后半夜的时候,风先变了。
李山河靠在松树上守夜,感觉脸上被抽了一巴掌似的,一股又湿又凉的风从沟底灌上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闷。
大黄从地上抬起脑袋,鼻子朝天翕了两下,喉咙里呜了一声。
李山河伸手摸了摸枪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头顶那片天已经被墨汁泼了一样的云盖得严严实实,一颗星星都不剩。
“爹。”
李卫东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了,老猎人的觉比猫还轻。
“要变天了。”
李卫东在棚子里坐起来,侧着耳朵听了两秒,然后翻身出来,蹲在火堆旁边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风向。
“南风转北风了,而且带着水腥气,是大雨,不是小雨。”
“棚子顶上的松枝再加一层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你听。”
远处传来一阵闷雷,不是那种炸裂的响雷,是从天边滚过来的,像有人拿石碾子在云层里头来回碾,碾得整片林子都跟着嗡嗡地颤。
“彪子,起来。”
彪子在棚子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李山河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起来收东西,把帆布包和枪弹全塞到油布底下裹好,快点。”
彪子这回听清了外头的雷声,一骨碌爬起来,手脚麻利地把散在棚子里的家伙什归拢到一块,枪和弹药用油布裹了两层塞进帆布包最底下,跌打药和干粮也包好了压在上头。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彪子刚把包扣好。
然后就没有第二滴了。
直接是一盆。
雨大得跟有人在天上拿水缸往下倒似的,噼里啪啦砸在棚子顶上的松枝上,头三分钟还勉强撑得住,三分钟之后松枝就兜不住了,水顺着枝叶的缝隙往下漏,先是一条线,然后是好几条线,最后整个棚子顶就跟漏勺似的,哪儿哪儿都在滴水。
“操,这棚子算是白搭了。”
彪子把棉袄往头上一蒙,蹲在棚子角落里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