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我父亲写下《不服周》,是为了不让一个人的声音消失。”她声音虚弱,却清晰可闻,“四十年后,我母亲把它藏进山林,是为了不让这首歌死去。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夺权。”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
“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不愿再假装幸福,不愿再假装顺从,不愿再假装这个世界本该如此。”
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第一声琴响,出自最南端的闽地乐师。接着是浙东的笛,苏南的鼓,赣北的埙,皖中的瑟……一层层叠加,如潮水涌来,又似春风拂过冻土。
当主旋律升起时,整个山谷为之共振。松针簌簌落下,溪水停止奔流,连夜鸟也停翅聆听。
第九变开始之际,薛筝亲自抚琴。她的手指已不如昔日灵动,但每一个音符都沉稳有力,仿佛从生命深处榨出的最后一丝光芒。至高潮处,她猛然扬臂,琴弦崩断一根,发出刺耳锐鸣??却无人觉得突兀,反倒像是命运的一声怒吼。
终章来临,万人齐诵:
>“声之所至,心门自开;音之所达,天下同怀。”
诵毕,万籁俱寂。
忽然,东南方向传来回应??不是人声,而是风声穿林,带动悬挂在树梢的铜铃齐鸣。那是近年来百姓自发挂上的“声愿铃”,每个铃铛里都藏着一句心愿:“愿父母安康”、“愿田有收成”、“愿天下无兵戈”……
铃声与余音交织,久久不散。
薛筝靠在椅上,嘴角含笑,缓缓闭目。春棠俯身探息,发现她呼吸微弱,却面色安详。
“她睡着了。”春棠轻声说。
众人不敢离去,静静守候。直至凌晨,东方既白,一只苍老的手忽然握住薛筝的手??是石崇来了。他一路爬山,脸色青紫,几乎虚脱。
他看着她,唤了一声:“玉郎的女儿。”
薛筝竟微微睁眼,低声问:“天亮了吗?”
“亮了。”石崇哽咽,“北岭的雪化了,松针绿了,孩子们又在唱你的歌。”
她点点头,最后一丝力气凝聚于唇边,吐出三个字: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