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反杀钟会的案例在前,石守信在这方面的能力,已经无人质疑。『书友最爱小说:』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他,那是什么意思,简直都写在脸上了。
不过石守信并未直接回答司马炎等人的疑问,而是看向众人反问道:“...
北岭的雪,来得比往年早。第一场落时,细碎如絮,悄无声息地覆上“声未绝”碑顶,仿佛天地也为这方石碑披上素缟。薛筝已不常下山,只在冬至前后亲临琴台。今年却不同,她早早命人清扫石阶,在碑前支起暖棚,备好炭炉与粗茶。她说:“今年的风,吹得特别远。”
石崇自洛阳归来后便再未离开。他住在鸣榔坞外一间茅屋,每日拄杖步行上山,坐在薛筝院外的竹椅上看日出。两人说话渐少,但每当日影西斜,总能听见两把古琴遥遥应和??一清越,一沉缓,如同岁月对答。
这一日清晨,春棠突然登门。她已不再佩刀,鬓角微白,肩背却依旧挺直如松。她带来一封密信,是泉州方面由海路辗转送来的。沈观澜已于三年前仙逝,临终前将《终章补遗》真迹交予素徽之徒,嘱其继续东渡传播至夷洲、倭国诸岛。信末附言:“声若渡海,必生新枝。愿彼岸之人,亦知不服之志,不在刀兵,而在心声。”
薛筝读罢,久久不语。她将信纸置于炉火之上,火焰吞没字迹的刹那,轻声道:“老师父终于安心了。”
春棠望着她:“你可还记得当年始兴城外那座道观?昨夜我梦中又见它坍塌,残瓦之下,竟长出一片青桐林。每一棵树都像是你母亲当年种下的琴材。”
“梦由心生。”薛筝微笑,“但我们的心,从来就不曾真正离开过那些年走过的路。”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鼓声。不是战鼓,也不是庆典之乐,而是低沉、缓慢、有节奏的敲击,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叩门。二人相视一眼,皆知此音非俗??那是“声兵”传讯用的《问魂调》,只有在重大变故发生时才会响起。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少年气喘吁吁跑上山来,跪倒在琴台前。他是巡音团最年轻的弟子,名叫阿禾,来自赣南山村。他双手捧着一方染血的布巾,里面裹着半截断裂的笛管。
“师父……江南乱了。”他声音颤抖,“苏州府昨夜焚毁‘乐治署’,三百名乐工被捕,七人当场斩首示众。官军称‘私奏《不服周》者,皆为逆党’,并下令拆毁所有民间琴坊,连孩童吹的纸哨都被收缴熔毁。”
薛筝接过那半截笛管,指尖抚过裂口处残留的唇印。那是她亲手教过的弟子所用之物,笛身上还刻着一行小字:“一声破旧王侯”。
她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光如寒潭映月。
“他们以为烧的是谱,其实烧的是人心。”她缓缓起身,走向内室,取出一卷泛黄的手稿??那是她晚年整理的《万音录》,收录了十年来各地百姓改编的三百余种《不服周》变体,从渔歌到童谣,从丧曲到婚乐,无所不包。【熬夜必看的小说:】
“去,请八乡长老即刻赴会;再派人传令巡音团各部,暂停南下教学,集结待命。”
春棠皱眉:“你要重开‘声阵’?”
“不是重开。”薛筝摇头,“是要让它真正活起来。朝廷可以毁琴坊,但毁不了口耳相传的旋律;他们能斩首三人、三十人,却杀不尽千万个愿意开口的人。”
三日后,北岭再度聚首。不只是会稽本地乐师,更有从浙西逃出的盲艺人、苏北流亡的鼓班、皖南山中的采茶女乐队。他们带着自制的乐器:竹筒蒙皮作鼓,铁锅倒扣成磬,甚至有人用犁铧磨边刮奏出凄厉高音。
薛筝立于琴台中央,身后十二方位不再设座,而是挂起十二面旗帜,每面绣着一种地方变体的名称:《江上谣》《越调悲风》《淮水哭嫁》《闽海潮音》……她宣布:“从今日起,《不服周》不再有唯一正统。谁唱得出不甘,谁奏得了愤怒,谁就是传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