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后人仅以其声激昂而奏之,则曲存神亡;
>唯有将万千无声者之痛嵌入旋律,方得其真意。
>汝母临终不语,惟抚琴三声,即为此曲前三变。
>今我以血代墨,将全篇默录于心,再托付于你。《赛博朋克巨作:》
>切记:琴可焚,谱可毁,但声不可断。
>??父薛玉郎绝笔”
泪水滴落在素绢上,晕开了墨迹。薛筝跪倒在地,抱琴于怀,久久不能言语。原来《不服周》从来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座声音的陵墓,埋葬着被胜利者抹去的记忆。她终于明白师父为何盲眼三十年仍坚持修琴??他们不是在复原音乐,是在打捞沉没的历史。
当夜,她在精舍残屋中燃起篝火,逐字抄录《九变谱》。每写一变,便试弹一段。起初音调生涩,如同困兽哀鸣;渐而后,声线舒展,竟似有无数灵魂附于弦上,低声诉说。至第五变《孤城烬》,她恍惚看见父亲披甲立于城墙,手中无剑,唯有笛声裂空;至第七变《寒江渡》,她听见母亲在江畔一遍遍哼唱《子夜歌》,直至气息断绝。
就在她即将完成全谱之际,窗外忽传异响。雪地上,数十双靴印悄然逼近。火光映照下,数名黑衣人破门而入,为首者手持铜牌,上刻“司隶校尉府”五字。
“奉朝廷之命,查抄逆籍。”那人冷声道,“有人密报,此处藏有东吴余党反书。”
薛筝迅速将素绢塞入琴腹夹层,起身拦在门前。“此地荒废多年,何来反书?你们无权擅闯!”
“无权?”对方冷笑,“在这洛阳之外,谁给我们权,我们就有权。识相的,交出所有文书,或可免死。”
话音未落,一人扑上前欲夺琴。薛筝猛退一步,反手抽出琴底暗藏的薄刃??那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防身之物。刀光一闪,划破来人手臂。众人惊怒,纷纷拔械围攻。
她且战且退,终被逼至墙角。眼看利刃将至咽喉,忽闻屋顶瓦片碎裂!一道黑影自天而降,掌风凌厉,瞬息间击倒三人。紧接着,又跃下两名蒙面人,背对背护住薛筝。
“走!”其中一人低喝,竟是女子声音。
薛筝来不及细辨,已被挟裹而出。四人踏雪疾奔,身后追兵呼喊连连,箭矢破空而过。直到深入密林,确认脱险,那两名女子才摘下面巾。
薛筝愕然:“是你?”
原来正是昔日金谷园中侍女阿芜与春棠,二人本是江东流民之女,被石崇收留为婢,却暗中隶属一个名为“残声社”的隐秘组织??专事搜集亡国遗音、救助文化遗孤。她们奉命追踪薛筝行踪,只为确保《九变谱》不失。
“郎君不知情。”阿芜沉声道,“但我们知道他心中已有悔意。而你手中的东西,不属于任何权贵,它属于所有不肯低头的人。”
薛筝怔然良久,终问:“你们如何得知南涧精舍?”
春棠苦笑:“当年你父投江后,遗体由渔夫打捞,葬于会稽北岭。碑文是他自己预先刻好的,只有五个字:‘声未绝’。每年冬至,总有一位盲眼老琴师前来祭拜,口授片段曲调。我们记录十年,拼凑出部分旋律,却始终缺了根本。直到听说金谷园出现‘还债’之琴……我们才知,传人已现。”
三人围坐篝火旁,薛筝取出《九变谱》副本,郑重交予她们。“请帮我传往各地。不必急于演奏,先寻那些还记得旧事的老人,让他们听一听,是不是他们失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