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顿了顿。
他抬手掩唇,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嗽声更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你真的审清楚了?”
顾铭心头一凛。
他抬起头,迎上赵延的目光。御座上的帝王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臣不敢欺君。”
顾铭声音平稳。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那点刺痛让他保持清醒,保持镇定。
赵延看了他很久。
久到殿中有人开始不安,久到烛火噼啪炸响了一声。然后,他摆了摆手。
“罢了。”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退下吧。”
顾铭躬身退下。
他回到队列中,垂手站定。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早朝继续。
几位大臣禀报完政务,司礼监太监高唱退朝。百官依次行礼,退出大殿。
顾铭随着人流往外走。
秋日阳光洒在宫道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
那香气甜腻,混着宫墙下青苔的湿气,让人想起江南的秋天。想起金宁码头的焦痕,想起漕工麻木的眼神,想起那两个才出生几日的孩子。
“顾御史。”
身后有人唤他。
顾铭回头,看见魏崇正走过来。这位次辅穿了身绯色官服,腰间玉带温润,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魏阁老。”
顾铭躬身行礼。
魏崇走到他面前,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