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凝视着他左胸那道已化为云纹烙印的痕迹,良久,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那里,一枚微小的、同样浮现混沌云纹的灰白印记,正悄然成型。
“从今日起,”他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帐内烛火齐齐摇曳,“你贺承影,便是‘玄冥持卵者’。你修的,不再是纯正玄冥真武;你走的,也不再是北天旧路。”
“你修的是——‘玄冥·迷’。”
“你走的是——‘持卵·劫’。”
话音落,帐外忽有惊雷炸响!并非天降,而是自地底深处轰然迸发!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帅帐穹顶簌簌落灰,帐外传来东征军将士惊惶呼喝:
“报——!灰烬焦土第七域,地脉暴动!熔岩喷涌,焦土裂开千丈鸿沟!”
“报——!鸿沟深处……有光!灰白之光!如雾如纱,弥漫十里!所过之处,岩石石化,草木成灰,连风都……凝固了!”
毕方霍然转身,掀开帐帘。
帐外,血色阴云之下,一道横亘天际的灰白雾带正缓缓升腾。雾中,无数细碎幻影明灭不定——山峦倒悬,星河逆流,笑靥成魇,悲鸣化歌……
那正是迷神遗卵的气息,借贺承影之身,第一次,向整个灰烬焦土宣告它的归来。
白芷微站在毕方身侧,望着那道灰白雾带,轻声问:“接下来呢?”
毕方目光越过雾带,望向灰烬焦土更深处,那片连神念都无法穿透的、永恒燃烧的赤金火海方向。他唇角微扬,面具虽已摘下,可那抹笑意,却比任何魔纹都更令人心悸。
“接下来?”他抬手,指向灰烬焦土最荒芜的西陲——那里,一片死寂的黑色沼泽正缓缓沸腾,沼泽中央,一株通体漆黑、枝干扭曲、却绽放着灰白花瓣的诡异巨树,正破开淤泥,无声拔节。
“接下来,”毕方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我们去收网。”
“网里,有青帝故意漏下的南沈修罗余烬,有知神窥探时留下的银丝残迹,有七位逃窜祭司身上沾染的神性污秽……还有——”
他顿了顿,右瞳灰白漩涡深处,映出贺承影左胸那枚混沌云纹烙印的倒影,缓缓旋转。
“——还有,贺承影体内,刚刚苏醒的第一缕‘迷’之本能。”
风卷起他暗红战袍,猎猎作响。灰烬焦土的风,此刻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沌初开般的腥甜气息。
而就在那黑色沼泽巨树破土的同一瞬,远在千万里之外,四霄神庭最高圣所“凌霄玉阶”之上,一尊由九十九种神金铸就的古老神像,其闭合万载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