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右瞳骤然收缩，灰白漩涡急旋如风暴：“来了。”

“什么来了？”白芷微失声。

“遗卵认主。”毕方语速极快，“它感知到了贺承影主动献祭的意志，开始……锚定。”

几乎就在他话音出口的刹那，贺承影周身气息陡然一窒！他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蔓延至帐角；他发梢无风自动，却根根染上一丝灰白；他手中长剑嗡鸣剧震，剑身黯淡的光泽之下，竟隐隐透出混沌云纹！

“呃——！”贺承影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死死按住左胸那道灰白裂痕。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在寒冰深处燃烧的幽蓝鬼火！

“别压它！”毕方一步踏前，右手闪电般按在贺承影天灵盖上！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衰亡之力，如春水般无声涌入贺承影四肢百骸，却并非压制，而是引导、梳理、拓宽——将贺承影自身狂暴冲撞的玄冥寒气，尽数纳入那道灰白裂痕所开辟的奇异通道！

“啊——！！！”

贺承影仰天长啸，啸声如龙吟九霄，却又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与决绝！他左胸裂痕骤然扩张，一道混沌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贯穿帅帐穹顶，直射灰烬焦土那终年不散的血色阴云！

光柱之中，无数细碎幻影奔涌翻腾：一座倒悬的黄金城池、一面刻满悖论文字的青铜巨门、一只衔着灰烬振翅的凤凰……这些幻影并非虚妄，而是迷神遗卵在贺承影血脉中扎根时，强行唤醒的、属于“迷”之权柄的原始记忆碎片！

白芷微踉跄后退，金色狐瞳被强光刺得泪水直流，却仍死死盯着那光柱：“它……在改写他的命格！”

“不。”毕方声音沉静如古井，“是在重铸他的‘道基’。”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矗立的通天神傀，忽然抬起木质手掌，指向贺承影左胸裂痕上方那道混沌光柱的顶端。

众人顺其所指望去——

只见那光柱尽头，血色阴云竟被无声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并非澄澈天幕，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星辰与断裂锁链构成的幽暗虚空！虚空中，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模糊轮廓，正缓缓浮现……祂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唯有一片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空无”，以及空无深处，两点缓缓睁开的、漠然俯视的银色光点！

“先天知神……”白芷微声音发颤，“祂又来了？！”

毕方右瞳灰白漩涡猛然暴涨，竟与那幽暗虚空中银色光点遥遥呼应！他左手掐诀，七道衰亡符文自指尖飞出，如锁链般缠绕住混沌光柱，将其生生压回贺承影体内！光柱骤然收缩，那幽暗虚空中的模糊轮廓也随之扭曲、淡去，银色光点闪烁数次，终归熄灭。

帐内重归昏暗，唯余贺承影粗重的喘息，与他左胸那道缓缓弥合、却已深深烙印于皮肉之上的灰白痕迹。

他缓缓站起身，玄冥真武战甲重新覆盖全身，可那战甲表面，却多了一层极淡、极薄的混沌云纹，如呼吸般明灭。

他看向毕方，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痛楚：“现在，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