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抓起望远镜扑到观测窗前。

远处，维克托城东升腾起数十团浑浊的橘红色火球。没有剧烈爆炸，只有缓慢膨胀的、带着油污质感的火焰，像活物般舔舐着厂房残骸。温压弹燃烧耗尽空气的瞬间，连镜头里的硝烟都诡异地凝滞了一秒。

“他们在清场。”唐纳德声音很轻，“清出一条直通水坝的空中走廊。”

观测窗外，一只灰翅掠过硝烟。是边境常见的游隼。它盘旋一圈，忽然俯冲，利爪精准攫住某处废墟缝隙里探出的一小截绿色——那是被炮火掀翻的玉米秆，根部竟还连着湿润的泥土。

唐纳德放下望远镜。

他想起老木匠离开家具铺前最后说的话：“1914年韦拉克鲁斯，卡兰萨将军的兵也是这么打的——不占城，先断粮道。”

当年美军占领港口后，墨西哥民兵烧毁了所有通往内陆的铁路桥，逼得占领军靠骡马运粮，最终因霍乱减员四成撤退。

“通知拉华雷斯。”唐纳德转身下令，军靴踩碎地上一枚弹壳，“让他把维克托城东所有地下管网图纸，十分钟内传到我终端。”

王建军愣住：“可水坝……”

“水坝是饵。”唐纳德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霍华德想钓大鱼，我们就给他钓个大的。”他敲击键盘调出华雷斯城市三维模型，光标悬停在城北那片被标注为“已废弃”的工业区，“查查二十年前，这里是不是有个军工联合体？代号‘铁砧’。”

数据流瀑布般倾泻。汉尼拔凑近屏幕，瞳孔骤缩：“‘铁砧’……1998年关停。但它的地下掩体深度……”

“一百零七米。”唐纳德接上，指尖划过模型剖面图，“直通索诺拉断层带。当年设计者留了三十七个紧急通风井——现在，它们全在我们手里。”

凌晨七点四十一分，第一辆印有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驶出华雷斯城南关卡。车顶蓝灯无声旋转，后车厢里躺着的“伤员”盖着白布，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铜制鹰头戒指——那是奇瓦瓦第一旅侦察连的信物。

同一时刻，维克托城东。

唐纳德·阿帕奇蜷在坍塌的水泥管廊里，左耳塞着耳麦，右耳听着头顶传来的履带碾压声。他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的工程图，铅笔尖悬在某处通风井标记上方，微微颤抖。

三天前他打死那个年轻士兵后，队长递来第二支烟时说：“杀人最怕的不是手抖，是心里留了窟窿。风会从那里灌进来，让你听见所有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