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安全局地下指挥中心。【历史小说精选:】
凌晨三点。
唐纳德没有睡。
办大事的人…通常都比较失眠。
要是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脑袋都丢了。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皮椅上,盯着墙上那幅墨西哥地图...
凌晨四点十七分,华雷斯的风突然变了。
不是温度,是气味。硝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极腥的铁锈气——那是血在沙漠夜风里干涸后蒸腾起的味道,混着柴油燃烧残留的焦糊,像一勺陈年辣椒酱搅进冷牛奶,怪异却真实。王建军没开窗,但那味道顺着通风管道钻进来,钻进鼻腔,钻进后槽牙缝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钝感。
他坐在办公桌后,没开大灯,只留一盏铜质台灯,光晕昏黄,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桌面摊着三份东西: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伤亡汇总表,纸角还微微卷曲;一张泛黄的旧地图,用红铅笔圈出七个位置,其中五个被狠狠打上叉,第六个旁边标注着“圣安娜—已清”,第七个空白处潦草写着“埃尔帕索北郊—待定”;第三样,是唐纳德刚交上来的作战手记,字迹粗硬如刀刻,每页边角都沾着洗不净的褐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沙。
汉尼拔站在门边,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新沏的浓咖啡轻轻放在桌角。杯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王建军伸手,没碰咖啡,而是捏起那张旧地图。指尖摩挲过第七个空白标记,指甲刮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埃尔帕索北郊”,四个字下面,压着一行更小的铅笔字:“油料中转站,三座地下储罐,容量不明,守卫——国民警卫队第117工兵营,预估兵力120-150,含两个反装甲小组。”
他抬眼,看向汉尼拔:“米雷斯炸的是道格拉斯,唐纳德啃的是圣安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美军第2旅的神经,现在绷得比吉他弦还紧。他们以为我们只会打补给点?打小镇?打油库?”
汉尼拔点头:“所以他们把主力收缩回埃尔帕索周边,连第2旅的侦察连都调回去了,就为防着再有人摸进去……”
“防不住。”王建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砂纸磨过铁皮,“他们防的是‘点’,不是‘线’。他们忘了,边境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网眼之间,全是空子。”
他放下地图,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褐色液体表面晃动,映出他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右眼角一道旧疤,在昏光里泛着浅白。
“米雷斯带人炸道格拉斯的时候,我让拉埃莫西的八营,在亚利桑那沙漠里挖了三天坑。”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天气,“不是战壕,是假阵地。用推土机推出来的轮廓,铺上从废弃农场捡的锈铁皮,再撒上红土。白天看,跟真的一模一样。夜里用红外灯一照——呵,热源信号,比真坦克还旺。”
汉尼拔瞳孔微缩:“诱饵?”
“饵太大,鱼不上钩。”王建军摇头,啜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炸开,“是诱饵,是‘影子’。美军的无人机,每天飞十七趟,红外扫描,SAR成像,全盯着那些‘热源’。他们以为八营主力还在那儿蹲着,等着他们再来一轮炮火覆盖。”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亚利桑那那一片被红叉覆盖的区域,“可拉埃莫西的人,天亮前就撤了。沿着干涸河床,往南,往西,往奇瓦瓦腹地,走了整整一夜。现在,他们正趴在埃尔帕索西北四十公里外的洛斯阿拉莫斯山脊上,望远镜里,已经能看见油料中转站围栏上的铁丝网反光。【书虫必备:】”
汉尼拔呼吸一滞:“局长……您是要……”
“不是我要。”王建军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桌磕出清脆一声,“是唐纳德要。”
他起身,走到墙边,按下遥控器。整面电子屏亮起,画面切到一段模糊的夜间热成像视频——正是圣安娜镇战斗结束后的残骸。镜头缓缓推进,越过燃烧的悍马残骸,越过横七竖八的尸体,最终,停在一个被掀翻的装甲悍马车顶。车顶焊接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支架,支架上,固定着一台微型摄像机,镜头朝向镇子中心方向。
“唐纳德进镇子前,顺手装的。”王建军的声音像冰水,“他没带炸药,没带手榴弹,就带了这玩意儿,还有两块高能电池。他一路打,一路走,这镜头就一路录。录什么?录那些国民警卫队士兵怎么慌,怎么喊,怎么互相撞在一起,怎么把M4的枪口举过头顶乱扫——录他们最狼狈的样子。”
屏幕画面切换,变成另一段剪辑。背景是B站那个爆火视频的弹幕海洋,密密麻麻的“纸老虎”如潮水般涌过,而此刻,画面中央被放大、稳定、增强的,正是圣安娜镇内,一个国民警卫队士兵背对镜头,徒劳地试图用手电光柱去捕捉黑暗中那个移动的黑影。手电光在空气中划出慌乱的弧线,光柱尽头,只有晃动的沙尘和一堵沉默的墙壁。
“你看这个角度。”王建军指着画面边缘一处模糊的暗影,“手电光打过去,墙上有没有影子?没有。说明他离墙很近,几乎贴着走。再看这里——”他放大另一帧,士兵脚下,沙地上有两道并行的、极细的拖痕,“他不是跑,是滑。膝盖着地,身体压低,像蛇一样往前蹭。美军的战术手册里,管这叫‘低姿匍匐突进’,可他们教的,是五秒内完成十米。唐纳德,三秒。”
汉尼拔喉结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