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暖阁门边的刘若愚,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朗与威严:
“传朕口谕:令内阁诸大学士、六部尚书及左右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司通政使、大理寺卿,并御前秘书司首席掌事官,即刻至西苑紫光阁觐见,朕有要事垂询。”
刘若愚身子一肃,刚应了声“奴婢遵旨”,转身欲出,又听身后朱由校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
“另外,着人去英国公府、定国公府传旨,将英国公张维贤、定国公徐希皋,还有上回朝议重建帝国都督府时,在朝堂之上力挺新政的几位勋贵,也一并传唤过来。”
刘若愚脚步一顿,心头凛然,陛下此举,是要将勋贵这股力量正式推到台前啊。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再次躬身,声音更显恭谨:“是,皇爷。奴婢明白,这便去通传。”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银霜炭在盆中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爆出一两点星火。
朱由校缓缓向后,靠入圈椅柔软舒适的椅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那只密匣,目光却已投向窗外。
池畔,春日的天光正彻底挣脱晨雾的束缚,明亮起来,照耀着新吐嫩绿的柳条,水面波光粼粼,澄澈如练,远处亭台楼阁掩映,一派皇家禁苑的升平宁静气象。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南京作为陪都,自永乐皇帝迁都北京以来,虽仍设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等全套衙门,美其名曰“留都”,以显两京并重,实则百年来,早已沦为江南士绅集团盘踞勾结、遥控朝局、维护地方私利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