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拉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三千瓶?他们食堂多少人?”
“四千二百人!”李伟明喘着粗气,“全是基建兵和民工!带队的营长说,‘你们这玩意儿比绿豆汤管用,喝完手不抖,打混凝土不糊眼’!”
王光兴没动,只是慢慢将手中空瓶倒置,看着最后几滴液体沿着瓶壁蜿蜒流下,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那痕迹边缘锐利,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下午三点,新界卫星地面站。
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像一只沉默的银色巨眼,凝视着万里之外的同步轨道。王光兴和西格拉并肩站在观测平台边缘,脚下是尚未完工的混凝土基座,钢筋裸露如森然白骨。远处,几辆卡车正卸下崭新的波导管和信号放大器,金属碰撞声清脆而坚硬。
“凤凰卫视的发射测试,下周一开始。”王光兴望着天线弧度,声音随风飘散,“第一期节目单定了,新闻、财经、纪录片,还有三档粤语综艺。广告位已经预售出去七成。”
西格拉点点头,目光却越过天线,投向更远的西北方向——那里是深圳蛇口,百事可乐灌装厂的烟囱正冒出淡淡青烟。“陈生,您说……百事会不会也在盯着这片天?”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王光兴没立刻回答。他弯腰拾起脚边一颗碎石,掂了掂分量,然后朝着天线基座的方向轻轻一掷。石子在空中划出短促弧线,“啪”地一声撞在钢筋上,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火星。“他们当然盯。”他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灰尘,“可盯得住天上的信号,盯得住地下的水吗?”
西格拉一愣。
“葛洲坝今天订了三千瓶冰露。”王光兴望着他,眼神清亮如洗,“明天可能就是五千瓶。后天,或许宜昌城里每家工厂的车间门口,都会出现裹着棉被的保温箱——里面不是天府可乐,是冰露。因为工人发现,干重活时,那一口炸开的清凉,比任何糖分都来得实在。”
他顿了顿,海风掀起额前一缕黑发:“百事的罐子再亮,装的也是北美的水。可我们的瓶子,装的是葛洲坝的江风,是羊城机械厂的铁锈味,是津门码头的咸腥气。水还是那水,但装水的瓶子,已经刻上了这里的经纬。”
西格拉久久不语。他忽然想起今早在联络处,王光兴拧开冰露时那声锐利的“嗤”响。那声音像一把小刀,切开了所有虚浮的绸缎,露出底下粗粝真实的肌理。
傍晚六点十七分,糖心资本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王光兴坐进黑色奔驰后座,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喧嚣。阿丽递来一份密封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鲜红印章——是国信集团正式函件,标题赫然印着《关于筹建“天府-冰露全国联合运营中心”的初步意向书》。
他没拆封,只将文件袋平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凸起的印章。印章下方,一行小字若隐若现:“拟由双方共同出资,注册资金五千万港币,中方占股51%,外方占股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