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平稳驶出车库,汇入中环晚高峰车流。霓虹初上,光影在车窗玻璃上流淌、破碎、重组。王光兴闭目养神,耳畔是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规律得如同心跳。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田中宏”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田中宏压抑着兴奋的嗓音:“康菲!杜邦刚刚发布声明!宣布以每股92美元全现金收购王董石油全部流通股!西格拉姆和美孚……双双退出竞购!”
王光兴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向上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股价?”
“开盘即涨停!现在报94.3美元!我们持仓两百万股,当前浮盈……一亿两千四百万美元!”
“通知财务部,”王光兴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按原计划,开始分批减持。目标价位——93.5美元。”
“明白!”田中宏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莫斯科那边传来消息,脉动已进入俄国防部后勤补给体系。首批十万箱,下个月启运。”
王光兴终于睁开眼。车窗外,维港两岸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他望着那片流动的光海,忽然想起今早在员工餐厅,陈秉文夹给他那块白切鸡——皮如凝脂,肉似桃花,蘸一点姜葱茸,鲜味便顺着舌尖直抵天灵盖。
生意做到最后,拼的哪里是资本与算计?不过是能否让最粗粝的现实,长出最鲜嫩的芽。
车驶过中环隧道,前方豁然开朗。海风骤然猛烈,卷起车窗缝隙里一缕未散尽的雪茄余味,混着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炒牛河香气,辛辣而踏实。
王光兴轻轻叩了叩车窗。阿丽立刻递来另一份文件——《冰露夏季全国铺货进度表(初稿)》。他翻开扉页,目光掠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地名:津门、金陵、武汉、宜昌、长沙、南昌……最终停在表格最末端,一行手写小字力透纸背:
“八月十五日,全国首批三十万瓶冰露,同步抵达各大城市供销社仓库。包装箱侧面,将首次印上统一标语——
渴了,就喝冰露。”
他合上文件,靠向椅背。车窗外,霓虹流转,万家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次第点亮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