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怔住。
“他们比谁都清楚真相的影子,可他们选择了闭眼。”男孩声音低沉,“因为他们怕。怕一旦确认那是假的,就得承认自己白白割去的肝、亲手送走的亲人、跪拜过的谎言……全都成了笑话。”
雨又下了起来。
三个月后,醒舍已扩至六州十二城。每间门前都立着一块黑石碑,刻着同一句话:
>**你可以忘记,但请先记得一次**
与此同时,新的对抗悄然展开。
归心余党并未彻底消散,他们在暗处重组,自称“安魂遗脉”,宣称河母虽陨,其愿长存。他们不再公开炼药,而是以“心灵抚慰”之名,开设静修院、冥想堂,传授“无忧心法”,声称可通过冥想剥离痛苦,直达极乐。
更有甚者,竟将旧戏班的剧本改头换面,编成新剧《信者得安》上演:剧中少年原本抗拒神汤,历经磨难后终于醒悟,主动献肝,升入云端净土,与双亲团聚,享永恒安宁。
百姓观之动容,纷纷落泪。
一夜,南陵城醒舍外,一群青年持火把而来,怒砸戏台。为首者正是曾在醒舍写下亡妹名字的男子。他指着台上扮演“觉醒者”的优伶吼道:“我妹妹就是喝了这种汤才忘了我是谁!你们竟敢美化它!”
混乱中,火焰失控,整座戏棚化为灰烬。
次日,朝廷以“扰乱治安”为由,下令取缔所有民间讲演、皮影、鼓书等流动戏班,并严禁传播“煽动性言论”。诏书末尾赫然写着:“凡鼓吹‘不信’者,视同妖言惑众,斩。”
王龙拍案而起:“这是倒退!”
男孩却摇头:“不,这是必然。”
“你还冷静得了?”王龙怒视他,“他们要把醒舍变成下一个归心堂!用律法代替信仰,用刀剑封住嘴巴!”
“所以我打算进京。”男孩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我要见皇帝。”他站起身,窗外月光照亮他眼角细纹,“不是刺杀,不是威胁,是谈一笔交易。”
王龙冷笑:“你以为他会见你?一个无名之辈?”
“我不是无名之辈。”男孩望向远方,“我是那个写下‘莫信免费食宿’的人。也是唯一活过一百次的人。他知道我在找他。”
果然,七日后,一道密旨送达:召“醒世之人”入宫面圣,由内廷太监引路,不得携带兵刃,不得经正门而入。
皇宫深似海。
男孩穿过九重门廊,走过白玉阶道,两旁禁卫森严,目光如钉。最终被引入一座偏殿??非金碧辉煌,反倒朴素得近乎寒酸。殿中只有一桌、两椅、一炉香。
皇帝已在等候。
他并不年迈,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眼神却深不见底。见男孩进来,未起身,只轻声道:“坐。”
男孩坐下。
良久,皇帝开口:“你知道朕为何允你入宫?”
“因为你害怕。”男孩直视他双眼,“你怕真正的乱局不在民间,而在你自己心里。”
皇帝手指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