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所形,是为“神”。
这蘸了魔源之墨,得到史家超脱注视,拥有小说家圣物支持……正要书写的作品,在这个瞬间被电光照得剔透,使竹简似玉简。
便以刑电作为穿书的线!
这本小说的基础架构,种种自洽规则,即由剧匮搭建。
在这部小说的实体,和这部小说的内容上,剧匮都担负着串联整体的重任。
他并不言语,只以轰隆的雷霆做表达。
然而前有法祖韩圭,后有当代法圣吴病已,法的威严在今天如此耀眼。便是超脱无上的存在,也不会把他当做任意拿捏的棋子。
以法家为其基础,立其“可信”,以小说家为其光怪陆离,铺陈故事,以史家为见证,镌刻永恒。
演台已备,好戏开锣。
悬笔许久的钟玄胤终于开始书写,接着那闪电所形的文字,写下一个“魔”。
风后既死,残魂修成“节神”。节神与天神联手奋进,最终又大战一场,“苍天神主”乃出。
祂是古往今来最强的神,超越所有的先天神灵后天神祇而存在。
在那已经如烟的历史中,其所建立的永恒天国,亦是祂所构想的最终“神界”,在创造之初,就有压制“魔界”的意义。
“神”是闪电之形,代表上天降下的启示,是抬头仰望之光。“魔”是心鬼之状,代表自内而生的阴晦,是低头深陷之暗。
在神话大昌的时代,强大的神祇们诠释“天意”、书写“天志”,如此定义“神”与“魔”。
神使人见天高,魔使人见渊深。神说“你可以成为”,魔说“你永远失去了”。
钟玄胤往历史借一笔,染神话之智光,“神”与“魔”,即是这个故事的开始。
书曰——
“神魔未竟,混沌乃沉。诸天有殁,坠于极渊……”
摇笔撼诸天,书开万世奇!
镌于首简的书名,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荡魔书》……变成了《荡魔演义》!
红莲浮空是一片赤海,兵仙宫岿然远空,不断吞吸着战场的煞气,像一头活着的兵兽。
这场荡魔战争打得越激烈,悬停在此的兵仙宫就越强势。以战养战,越战越强。
八千巡卫以燕少飞为中心铺开阵势,巡行于红莲之海,捕杀漏网之“业”。
兵仙宫的大门,却在此刻轰然洞开。
生得文静秀气的骆缘,顶盔掼甲,大步前行。身上血气如龙虎,甲上仙文竟成章。
三三届黄河之会,他以武论武,惜败于卢野。痛定思痛,走上了仙武之路。
在他身后,是一支从未显于人前的甲兵。
执青铜长戈,佩青铜短剑,披青铜战甲……脚踏祥云,面有仙纹!
这就是吴询以兵仙宫执掌者的身份,亲自训练出来的仙卒——并非仙宫时代已经被击碎的那些战士,而是魏国走在时代前沿的兵种。
千中拔一,选取锐士。以武药淬炼,用兵煞炼魂,凭仙阵壮神。最后百不存一,成军不过五万之数。
这支军队并非人人都能施展仙术,但这些仙卒作为整体,却可以推动仙阵。能以极少的术介消耗,产生巨大的仙法威能。
当初魏国押重注于武道,也不得不考量倘若武道不兴,国将何恃。
仙卒就是魏国所注视的另一种未来。
如今武道已然大兴,仙道也迎来复苏,魏国君臣赢得盆满钵满。
即便是早先最乐观的遐想,也不曾想过如此美好的结果。
当初横扫幽冥世界大练兵的时候,吴询都是趁机卷鬼物入仙宫,以锻炼这支战卒。如此隐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争锋天下,能有出奇之效。
不过当下六合征程已经开启,再藏下去,也就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了。
在没有获得霸国位格的当下,魏国必须展现自己可期的未来,让那些投机的目光,也把魏国纳入考量。
让这支军队亮相的时机一直都有,但价值最高的时刻,应当就是现在。
骆缘被赋予“临机决断”之权,他做主将这枚筹码投入到这里。作为朝闻道天宫的第一批求道者,他绝对相信那个创建了朝闻道天宫的人。
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目标,如果是那个人推动……那就一定会实现。
那么,在这部以九大仙宫为主角的《荡魔演义》里,谁才是第一主角呢?
兵仙宫的仙卒,将为兵仙加戏!
魏国的底牌,没有掀在大战方起的现世,而是砸在了万界荒墓的赌桌上,让这场惊天豪赌,有了更璀璨的光华。
钟玄胤作为《荡魔演义》的作者,也因此有了更开阔的剧情选择。
只是起笔容易收笔难,如此宏大的开篇,要想完整结局,还差一些关键的素材,也需要一些……演化的运气。
角色与角色之间是否能碰撞出火花,又能光耀几时,也如人生,真要相逢才知。
他奋笔疾书,在故事演化的过程里等待。
偶然从浩繁的文字中抬眼远眺,那目光贯彻历史,也洞穿诸天。
……
……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金宙虞洲有别于神霄其它大陆的地方,就是它承载了更多的时光之力。在神霄世界所代表的无限可能里,它寄托了混沌海深处的岁月。
事实上这片大陆最珍贵的资源,就是它偶然会出现的【宙光】。
此般往往只能在宇宙深处寻得的万古奇珍,会在特殊的缘法下,闪烁为金宙虞洲的天象。
至于什么是“特殊的缘法”……占据了金宙虞洲的势力,还在探索。但去年就已经有过一次【宙光】横空,成为荆国的收获。
发生在金宙虞洲的战争,还在僵持。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战争也将成为金宙虞洲的历史节点。或将在未来的某一天,见于一缕划破长空的【宙光】里。
黎国虽有三君为锋,强势打破了均衡,雍墨却展现出相当的强韧。
这以钢铁熔铸血肉的战阵,好像一只构造复杂、齿轮严密的机关巨兽。战躯上的每一块缺失,都是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驾驭着傀甲的雍国战士,气血竟然会被傀甲进一步放大。汇涌的兵煞成为有别于元石的另一种能源,在傀阵的辅助中,有更流畅的运动。
在戏相宜几乎永不犯错的指挥下,雍军如水,滔滔不绝。明明纸面上的军事实力,差了黎军一截,却“抽刀断水水更流”!
米夷驾驭巨灵神对抗魏青鹏,势弱而不退。剩下的墨贤重建天工大阵,抵抗了关道权,虽衰亦未溃。
孟令潇则陷在仿佛无尽的傀甲战阵中,被短暂迟滞了身形。
“当代钜子还不打算登场吗?”
“隐于门徒之后,徒以万众为薪!此真‘兼爱’耶?”
他也不再作潇洒之态,杀伐果断自往前。他的折扇已是一片空白,而后雪山隐现,之后渐有傀甲,密显于雪山之间。
啪!
折扇一收——扇面大雪崩,身前空白一片!
衍道真君的力量,毕竟是超凡顶点,已经不是数量能够填平。除非有洞真修为的顶级兵家,驭天下强军十万众,方有一抗。
但雍国并没有这样的强军,也没有这样的名将。
自今而后,也不再有培养这等名将、这般强军的时间。
此时此刻,只有戏相宜登场能够改写战局。
而作为雍墨最后底牌的戏相宜一旦现身,这场战争也就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候。
孟令潇在迫近终局!
那傀甲战阵缺失的巨大空白中,此时行来一个“密密麻麻”的人。
他“密密麻麻”的地方,主要是他的衣裳。
里衣,外衫,宽大的袍子……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写满了名字!
这些年走南闯北,遍迹诸天,已经有很多双眼睛见过他,见过这一身“字衣”……“见之密密,恍如群蚁”。
衣裳上的名字,最早是遗尸于三山城的那些队友,是他余生为疚的“丧家之名”。后来添上了许多……因启明新政而丧生的无辜名字。其中最重的一笔,写的是“傅抱松”。
这些都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承担的名字。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救赎自己,后来想要救国,救一国百姓,救天下黎庶……可走得越远,越是无力。登得越高,越见贫瘠。他想拯救的越多,却眼见的失去更多!
在自身的局限和现实的残酷中,他一路走到今天。
或许他早该耗命竭神而衰死。
可是他的神通,名为……【生生不息】。
他的老师将这门神通留给他,让他承担一切,可又不告诉他苦世何解。或许是因为那位老师,自己也从来没有挣脱。
现在他很突兀地出现在这里,但很奇怪的,他好像本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