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夏鸣没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轻轻推到杨书柳面前。
纸上是手写体,字迹清瘦凌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间写就:
【乔治·德·蒙特利尔,37岁,高卢国圣埃蒂安人】
【2023.04.12美食周闭幕宴:主菜‘海神之泪’——鲜味评分92.3(行业均值98.1)】
【2023.07.29《厨神纪》录制:酱汁测试环节——对谷氨酸钠敏感度下降15.7%】
【2023.11.03高卢国厨协内部测评:‘琥珀冻’鲜度识别延迟0.8秒】
【2024.02.14私宴录像(模糊):咀嚼次数增加23%,吞咽间隔延长1.4秒】
【推测:味觉神经末梢退化,或存在隐性炎症反应;需验证是否伴随嗅觉代偿增强】
【附:昨夜采集其用餐残渣pH值6.2,唾液样本待检】
杨书柳盯着最后一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昨晚在他私宴上?”
“没有。”夏鸣摇头,“是乔若宁的助理‘纤纤’,用无人机在宴会厅通风管取样。她改装过传感器,能捕捉挥发性脂肪酸谱。”
杨书柳沉默三秒,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所以你不是来看比赛的。”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夏鸣抬手,指尖沾了一点松茸渗出的汁液,在台面抹开一道淡金色的细线,“如果乔治的味觉正在失效,那么他今天的料理,就不可能赢。”
“为什么?”
“因为他的所有作品,核心逻辑都是‘暴烈鲜度’。”夏鸣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就像一个聋子,越是听不见,越要敲响铜锣。他必须用十倍于常人的鲜味冲击,才能确认自己还在‘品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乔治的方向。
“可如果锣已经裂了呢?”
“他还能敲出多大声?”
话音未落,乔治那边动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他走向食材库,步距精确如钟表齿轮咬合——每一步都是72厘米,不多不少。监控镜头拍下他经过走廊转角时,袖口掠过墙面,衣料摩擦声清晰可闻,节奏与心跳完全一致。
豪尔立刻绷直了脊背。
他以为乔治要去拿食材。
结果乔治在食材库门口站定,抬起右手,缓缓解开了厨师服最上方那颗纽扣。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紧接着,他左手探入内袋,取出一管银灰色的膏体。管身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枚蚀刻的徽章:一只衔着橄榄枝的渡鸦。
——血刀宗“渡鸦组”的制式神经稳定剂。
豪尔瞳孔骤然放大。
他认得那支药膏。三年前在伊斯坦布尔地下厨斗场,他亲眼见过一个被废掉味觉的西餐主厨,靠这支药维持最后三个月的职业生涯。药效只持续四小时,代价是每日凌晨三点准时发作的幻嗅症——患者会闻到并不存在的腐肉味、铁锈味、陈年尸蜡味,持续整整两小时。
而乔治,此刻正将膏体挤在指尖,轻轻抹在耳后、太阳穴、喉结下方。
三处。
每一处都精准覆盖迷走神经分支。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真正踏入食材库。
豪尔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他忽然明白了。
乔治不是在等他先崩。
乔治是在等药效起效。
等那场幻嗅降临前,最后一段清醒的、绝对可控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