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畔雾气弥漫,荀攸已等候多时,手持钓竿,静坐石上。
“叔稷来了。”他头也不回,声音清淡如风。
“叔父为何避而不见?”羊耽坐下,低声问。
荀攸收竿,空钩无饵,却笑了:“钓鱼不在鱼,而在观水势。水急则舟倾,浪平则网疏。你现在,正处激流之中。”
羊诞默然。
“你拿到了西园信物,又发现了昭阳殿玉珏。”荀攸缓缓道,“你以为名单就在其中?”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荀攸终于转头看他,“名单确在昭阳殿,但不在库房,不在案卷,而在一人之口。”
“谁?”
“程璜。”
羊耽瞳孔一缩。
程璜,灵帝岳父,赵娆之兄,十常侍之外另一股隐形势力。此人表面中立,实则暗中掌控宫廷财务往来,几乎所有贿赂记录,皆经其手登记备案。若说名单有副本,必藏于其记忆或私藏之中。
“可他早已年迈昏聩,如何开口?”羊耽皱眉。
“所以他不会开口。”荀攸道,“但他的女儿会。”
“程姬?”
荀攸点头:“程姬乃灵帝早年宠妃,后因赵娆进谗失宠,幽居冷宫。她恨赵娆入骨,若有人能助她复仇,未必不肯说出真相。”
羊耽沉思片刻,忽问:“您为何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荀攸望着江面,轻声道:“因为我必须确认一件事??你是真心救国,还是只为权位。”
羊耽抬眼看他。
“若你急于求成,我会立刻终止合作。”荀攸语气平静,“但你选择了等待,利用舆论施压,而非强行闯宫。这说明你还记得底线。”
羊耽心头微震。
他知道,这是荀攸对他的最终考验。
翌日,羊耽悄然派人潜入冷宫,与程姬旧侍接触。三日后,得回音:程姬愿见一面,但条件只有一个??“带我见陛下最后一面”。
羊耽苦笑。这要求近乎痴人说梦。如今灵帝深居内廷,连三公都难得一见,何况废妃?
但他没有拒绝。
他开始谋划一场“天象异变”。
时值仲夏,夜观星象,司天监奏报:“荧惑守心,主帝王有灾。”此乃大凶之兆,历代帝王无不惊惧。羊耽立即联络太学精通天文的博士,伪造一份《天罚录》,称“昔桀纣暴虐,天降灾星;今宫中有冤魂泣血,若不昭雪,恐致社稷倾覆”。又暗中买通宫女,在灵帝膳食中加入少量迷幻草药(无害),使其夜梦惊悸,梦见先帝持剑责问:“何故囚我爱妃,蔽我耳目?”
连续三夜如此,灵帝终于动摇。
第七日清晨,他召见张让,颤声问:“朕近来多梦,皆是旧人索命……可有化解之法?”
张让强作镇定:“此乃邪祟作乱,宜请道士驱邪,广做法事。”
灵帝犹豫:“或可……召程姬一见?”
张让脸色微变,却不敢明阻,只得应允。
当日午后,程姬被抬出冷宫,枯瘦如柴,发白如雪。她见到羊耽派去的使者,只说了一句:“我要活口证据,否则宁死不说。”
羊耽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怕死,只怕死后无人替她伸冤。
于是,他做出一个大胆决定:将段?之死重新定性为“冤案”,并联合蔡邕、郑玄等名儒,联名上书,请为段?平反,追赠谥号,以安亡魂。奏章中刻意提及“西园信物出自宫中”,暗示背后另有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