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耽眼神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可是商议对策?”
“岂止是对策?”袁绍冷哼,“据我细作所报,袁隗已命人暗中搜集你过往言行,欲寻破绽攻讦于你。更甚者,他还联络了几位太学博士,准备联名上书,弹劾你‘假托忠义,沽名钓誉’。”
羊耽轻轻点头,似早有所料。
袁绍见状,语气转为诚恳:“叔稷,你我志同道合,皆欲扫除阉宦,振兴汉室。然孤木难支大厦,单拳难敌众手。若你我联手,共掌士林舆论,则天下清流无不景从。届时,何惧袁隗老贼?何愁大业不成?”
羊耽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本初兄之意,莫非是要结盟?”
“正是!”袁绍目光灼灼,“你有才名,我有势力;你有忠义之名,我有门生故吏遍布州郡。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俱伤。不如就此缔约,共扶社稷!”
羊耽望着袁绍殷切的眼神,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明。
他知道,袁绍此刻邀他结盟,表面是看重他的声望,实则是想将他纳入袁氏羽翼之下,成为其争夺朝权的一枚棋子。一旦答应,便等于将自己的命运交予袁氏掌控。
但他更清楚,此时若拒绝,必将彻底得罪袁绍,失去一大助力。
于是,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本初兄高义,弟岂敢不从?然此事重大,关乎清流前途,弟需三日斟酌,再做答复,可否?”
袁绍略显失望,但仍笑道:“理应如此。我静候佳音。”
告别袁绍后,羊耽并未直接返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东一处僻静小院。
院中,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正在晾晒药材,正是樊阿。
“先生。”羊耽躬身行礼。
樊阿回头,见是他,点了点头:“你来了。你父亲的药我已经配好,每日辰时服一次,不可间断。但……”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他经脉受损太深,若再操劳过度,恐怕撑不过半年。”
羊耽心头一紧,低声问道:“可有延寿之法?”
樊阿摇头:“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否则人力难逆天命。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闻南华老仙门下有一弟子,隐居嵩山,精研长生之道,或有奇术。只是此人行踪诡秘,极少现世。”
羊耽默默记下,谢过后离去。
归途中,他思绪纷飞。
一边是父亲日渐衰弱的身体,一边是步步紧逼的政治漩涡;一边是袁绍抛来的橄榄枝,一边是荀攸若即若离的试探。他如同走钢丝之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回到府中,门房递上一封信笺,说是甘诚派人送来。
拆开一看,仅八字:“夜半三更,北城角楼。”
羊耽瞳孔微缩。
甘诚受伤未愈,行动不便,却执意约他在深夜密会,必有要事。
当夜三更,北城角楼寒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