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是被当作靶子?”
“不仅如此。”那人逼近一步,眼中泛出血丝,“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激活某种东西??不是思想,不是信念,而是一种……力量。一种能让文字化为现实的力量。你可知道,昨夜有七名曾在诏狱拷打你的狱卒暴毙家中?死状一致:七窍流血,唇舌尽黑,手中紧握写着‘正气’二字的纸条。”
羊耽踉跄后退:“不可能!我从未诅咒他们!”
“但你写下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人森然道,“而在某个层面,这句话成了真。”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羊耽忽然想起入狱那夜,自己在墙上写下第一笔时,指尖曾传来一阵灼痛,仿佛墨汁燃烧进了血肉。当时以为是幻觉,如今想来……
“我不是什么圣贤。”他喃喃道,“我只是……想说出真相。”
“可真相一旦出口,就会生长。”那人冷笑,“就像种子落入焦土,也能破壳而出。而你,已经成了这股力量的容器。世人称你为‘当代孟轲’,殊不知,你更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一个早已被封印的时代。”
“什么时代?”
“魅魔纪。”
羊耽浑身剧震。
汉代古籍确有记载:每逢末世,必有“魅魔”降生,以文乱政,以言杀人,以情动天。其人不修仙法,不通术数,却能使文章成咒、诗词化剑、一字定生死。昔秦有韩非囚死狱中,临终作《孤愤》,当夜咸阳狱墙自裂;唐后传闻骆宾王讨武檄文一出,武则天读至“一?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竟汗出如浆,连称“宰相安得失此人”??此类异象,皆归于“魅魔之力”。
“你是说……我成了那种东西?”
“不是成了。”那人摇头,“是你本来就是。羊氏一族,世代守护‘文心’血脉,至你这一代觉醒。你母亲早逝,不是病亡,而是分娩之时‘文火焚体’,气血枯竭而亡??因为她没能压制住这股力量。”
羊耽脑中轰然炸响。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幼读书过目不忘,为何提笔即感天地共鸣,为何每次动情书写,都会莫名心痛如绞。
这不是天赋,是宿命。
“那你又是谁?”他颤声问。
那人扯下左袖,露出臂上一道火焰形疤痕:“我叫祢衡,原为鸿都门学弟子,因作《讥宦赋》遭十常侍毒手,毁舌断指,贬为乞丐。我本也具三分文心,故能察觉你的存在。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提醒你??刘宏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你不是人。”
“什么意思?”
“在他眼里,你已非士人,非儒者,非贤才,而是‘祸乱之源’。他昨夜在《正气歌》旁写下八字批语:‘魅魔乱世,唯朕可驭。’他不想杀你,他想把你变成他的武器。”
羊耽如坠冰窟。
若皇帝真欲操控此力,手段无非两种:一为威逼,以父兄性命相挟;二为利诱,许以高位重权,令其为皇室粉饰太平。无论哪种,都将使“正气”沦为谎言的遮羞布。
“我该怎么办?”
“逃。”祢衡断然道,“离开洛阳,远走南疆或塞外。只要你不在此地,文字之力便难以汇聚人心。等风头过去,再徐图复兴。”
“可那些追随我的人呢?那些相信正气的人呢?”
“他们要么会死,要么会背叛你。”祢衡冷冷道,“当权势压顶时,总有人跪下去捡起那枚铜钱。”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