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瘦硬如铁，笔锋凌厉，竟是用指甲蘸血所书！

羊耽瞳孔骤缩，猛地站起，环顾四周。庭院静谧，唯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再细看那信背，竟有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藏于折痕之间：

**“欲知真相，明日午时，白马寺外古槐下，独身前来。”**

“谁送来的？”他厉声问仆人。

“是个乞丐模样的老者，递完信转身就走，追之不及。”

“衣着特征？”

“浑身破烂，右手少一根小指……对了，他还哼了一句诗：‘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羊耽心头巨震。

那是《正气歌》首句，如今已是天下传诵之语，可那人吟诵时语气古怪，像是嘲讽，又像悲鸣。

他攥紧信纸，指节发白。这八个字如针扎心??“魅魔现世”。他自幼饱读经史，知晓汉代谶纬之说盛行，“魅魔”乃乱世妖兆，常指代蛊惑人心、动摇国本之人。而今有人以此称他，究竟是敌是友？警告还是陷害？

“父亲！”他快步入室，轻声唤醒熟睡中的羊续，“孩儿明日需赴一约，恐有凶险，若至黄昏未归，请速遣人往太学寻蔡邕、荀爽二公求助。”

羊续睁眼，目光如炬：“你要去见谁？”

“不知。”

“为何去？”

“因为他说……我知道真相。”

羊续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去吧。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勿怒、勿惧、勿信太过。你如今不只是你一人之身，乃是千百人寄托希望之所系。”

***

次日清晨，洛阳城雾气弥漫。

白马寺外，晨钟初响。那株千年古槐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龙鳞，相传为汉明帝时所植，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

羊耽依约而来，身着素袍，未带随从。他在树下伫立片刻，忽听头顶传来枯叶碎裂之声。

抬头望去，一人倒挂在横枝之上，披发覆面，衣衫褴褛，正是昨夜送信之人！

“你终于来了。”那人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羊公子，可知你为何会被关进诏狱？”

“因牵连段?案。”

“错。”那人冷哼一声，翻身落地，动作敏捷如猿，“真正原因，是你三个月前在邙山脚下救下的那个疯妇。”

羊耽一怔：“你说陈氏？”

“她不是普通农妇。”那人缓缓抬头，露出残缺右手，“她是张让府中逃出的婢女，怀有身孕，却被逼服堕胎药，致神志不清。她临产前呓语不断，提及张让私通北宫伯玉使者之事，并言及一笔三十万斛军粮的去向??而这笔粮，本应送往凉州赈灾。”

羊耽呼吸一滞。

三十万斛！那是足以养活十万百姓整整一年的存粮！若真被贪没，难怪去年关中饥荒惨烈至此！

“你写了《正气歌》，看似抒怀，实则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那人继续道，“因为你唤醒了记忆。那些本已被权贵掩埋的罪恶，开始被人重新提起。昨日太学有人追问司徒崔烈：‘去年凉州饿殍遍野，朝廷拨粮几何？’今日午门就有御史上奏弹劾羊续‘纵子妄言，煽动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