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羽林军疾驰而来，为首者高举令牌：“奉陛下诏：查白马寺周边有妖言惑众之徒，着即封锁搜检！”

祢衡脸色大变：“他们来得好快！快走！”

“那你呢？”

“我本将死之人，多活一日已是侥幸。去吧！记住，若你真要抗争，切莫再以文章直抒胸臆??你要学会‘反写’！”

“反写？”

“用讽刺代愤怒，用隐喻代直言，让暴政者听不懂，却让百姓听得懂！这才是真正的‘驭文之道’！”

说罢，祢衡猛然跃起，抓起一把尘土撒向空中，同时高声吟道：“竖子不足与谋！”

羽林军尚未反应，他已撞向古槐，头颅碎裂，当场殒命。

鲜血顺着树皮蜿蜒而下，竟在粗糙的表层隐隐勾勒出两个字：

**“待我。”**

羊耽含泪而去，身影没入晨雾。

***

三日后，洛阳突降暴雨。

羊府门前聚集的士子已被驱散，正气盟暂歇活动。然而就在人人以为风波渐平时，城中各大坊市突然出现大量匿名传单，纸上无名无款，唯有四句打油诗：

**“天子爱财不爱民，

十常侍狗占金樽。

何须千里觅良将？

一曲《正气》斩佞臣！”**

俚俗押韵，朗朗上口，孩童竞相传唱。更有好事者将其谱成小调，在酒肆茶楼公然弹唱。

宫中，刘宏听着探子回报，非但未怒，反而大笑：“好个羊耽！果然聪明。不敢再写正经文章，便改用民谣骂朕。可惜啊……你以为换了马甲，朕就不认得你的笔魂？”

他提起朱笔，在新送来的一份传单一角写下批语：

**“词劣意毒，然曲调尚可。赏献曲者铜钱十枚。”**

左右宦官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刘宏却望着窗外雨幕，眼神幽深：“让他继续唱。唱得越欢，朕就越能看清，哪些人愿意跟着他疯，哪些人不过是趁热闹捞便宜。”

雨声淅沥，冲刷着这座古老都城的每一块砖石。

而在城南一处破庙中，羊耽正借着微弱烛光，在竹简背面写下新的文字。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浩然磅礴，而是刻意模仿民间俚语，甚至夹杂方言谐音。

他知道，正面强攻已不可行。真正的战斗，从此转入地下。

他写下最后一句，吹干墨迹，轻声道：

“魅魔也好，乱臣也罢……只要还能说真话，我就不会停下。”

烛火晃动，映照着他清瘦面容，以及眼中那一簇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