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摩挲着茶盏边缘,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而后,洪武二年。”王太医继续说道:“开平王常遇春率军北伐,围城元上都达三十八日之久。”
“军中也如今日这般瘟疫横行,待老夫赶到时,看到兵卒们正把最后那个懂种痘术的医户扔进沸锅里。”
“这……这是为何?”吴桐闻言顿时一惊。
王太医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句:“因为有人谣传,喝医者肉汤可免疫!”
药香陡然变得刺鼻,老者的眼底的哀伤中浮现一抹狠戾。
“我大抵是老了,总想对后辈说教一番。”王太医苦笑着,伸手挑开竹帘,对吴桐轻声说道:“老夫用半辈子参透一个道理:这世间最难医的不是蛇毒瘟疫,而是藏在膏肓间的猜忌,是烙在魂魄里的愚妄。”
林海簌簌,山风穿过王太医的袍袖漫进窗来,吴桐发现所有香炉飘出的烟柱都在向西偏斜——那是感通寺的方向。
“好一派祥光瑞霭,宝相庄严。”王太医喃喃道:“你救得了病,救得了命,可救不得这众生迷障啊。”
“您的意思是……?”吴桐站起身来,他似是听懂了王太医的弦外之音。
“虽然你我之间颇有宿怨,但你毕竟是我岐黄门人。”王太医转过身来:“老夫惜才,奉劝你一句,莫用自己的后路,为他人行方便。”
听着王太医的话,吴桐又回想起那日自己预料中的结局。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我明白了。”吴桐沉声说道:“您的意思是,这些平民百姓,不值得我救,对么?”
“是这么个意思。”王太医点头应允,眼底藏不住的锋利光芒犹如料峭冬霜。
“吴道长,师尊今日能对您说出这般话,可谓是言出肺腑!”这时,一旁的药女忍不住了,她上前说道:“师尊曾不止一次对我们说过,以您的本事,不该屈居乡野,应有更大的作为啊!”
吴桐的手指骤然收紧,茶盏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望向窗外翻涌的雨云,感通寺的琉璃瓦在雷光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