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变成草原的韩王宫(2 / 4)

我与阿沅同时抬头,目光相撞。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老农搓着粗粝的手,浑浊的眼睛却滴溜溜转着,扫过我尚带病容的脸,又落在阿沅腕上那只银镯上——镯子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半个模糊的“道”字,那是师父当年收我们为徒时,亲手烙下的印记。

“您家在哪儿?”我开口,声音依旧哑,却稳了些。

“西岭坡,槐树沟。”老农往前挪了半步,锄头柄在青砖地上磕出沉闷声响,“就挨着……乱葬岗北边那片坟林。”

阿沅忽然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方桃木匣。打开来,里面铺着软绒,静静卧着三枚铜钱——一枚青绿沁斑,一枚包浆油润,一枚边缘豁了米粒大的缺口。她拈起那枚有缺口的,指尖在钱面轻轻一划,铜钱竟发出类似古琴“徵”音的嗡鸣。

“哥,带‘破煞铃’。”她把铜钱放进我掌心,凉意沁肤,“还有师父留下的‘九节竹杖’。”

我怔住。九节竹杖早被我劈了烧火——去年冬至,我推演一场大凶之局,耗尽心神,呕出的血溅在杖身上,当晚竹节便寸寸皲裂,渗出黑水,腥臭难闻。我把它埋在了后山松树下。

阿沅看穿我的迟疑,从袖中摸出一段青竹。竹节分明,顶端削得锐利,隐隐透出暗红血丝。“我挖出来的。”她声音平静,“血沁入竹心,反成至刚之器。哥,你总说天机不可测,可有些路,明明是你亲手踩出来的。”

我接过竹杖,入手沉重,仿佛攥着一段凝固的雷霆。

老农在门口候着,时不时踮脚往院里张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像头焦躁的老牛。我跨出门槛时,瞥见他后颈处有块铜钱大的褐色胎记,形状竟与我今晨画在焦纸上那座断颈塔的塔基纹路分毫不差。

西岭坡的土是赤红色的,踩上去像踏在凝固的血痂上。槐树沟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山壁陡峭,嶙峋怪石如龇牙鬼面。老农在前头带路,锄头一下下凿着岩壁,碎石簌簌滚落,每一下都像敲在我太阳穴上。阿沅走在我身侧,银镯随着步伐轻响,可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滞涩,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着。

“到了。”老农突然停步,抬手一指。

前方山坳里,孤零零立着一座石塔。

塔高三丈,通体由灰白山岩垒砌,形制古拙,檐角微微翘起,却歪斜得令人心悸——东南角的塔尖整个断裂,断口参差如犬齿。最骇人的是塔身阴影。正午骄阳当空,可那影子却浓重如墨,沉甸甸压在地上,轮廓分明是个吊死鬼:双足离地三寸,脖颈拉长扭曲,末端悬着一根若隐若现的麻绳。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岩壁。阿沅却向前一步,银镯“叮”地轻响,她抬手抚上石塔基座。那里苔痕斑驳,可若细看,苔藓之下,隐约浮出暗红纹路——正是我炭笔所绘的那些蚯蚓符文。

“哥,你看这儿。”她指尖点着塔基一角。

我俯身,只见苔藓剥落处,露出半枚残破印记:一只展翅欲飞的青蚨,翅膀上刻着细如发丝的“庚申”二字。

庚申年……师父坐化的年份。

心口猛地一缩,像被冰冷铁钳狠狠拧住。我踉跄着绕到塔后,果然,在背阴处,一株歪脖老槐树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老人面,树根深深扎进塔基缝隙里。而就在树干与塔基相接的地方,赫然嵌着一块青砖——砖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可砖缝里,几缕灰白头发缠绕其中,发尾系着褪色的红绳结。

那是师父下葬时,我亲手系在他发辫上的。

“师父……”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沙哑得不成调。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