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九早已备好粗麻绳，一头系在神像脖颈残桩，另一头牢牢缠在殿柱上。厉宁接过火把，率先垂降。火光摇曳，照亮下方通道——并非土石所凿，而是整块黑色玄武岩人工开凿的螺旋阶梯，壁面光滑如镜，每隔三丈便嵌有一盏青铜灯盏，盏中灯油早已干涸，唯余黑垢。

“这地方……没被烧过。”太史徒紧随其后，火光照亮他脸上惊疑，“若真有机关，该早被前人触发。”

“不。”厉宁脚步未停，火把映得他瞳孔跳动，“萧牧要藏东西，最怕的不是机关被破，而是被找到。所以这通道……本就该无人知晓。”

阶梯深不见底，转过第七道弯，空气愈发阴冷潮湿。忽听下方传来细微水声，哗啦，哗啦，似有活水涌动。

再下行十余级，豁然开朗。

一座地宫显露眼前。

不似皇陵墓室般森然压抑，反而开阔得令人心悸。穹顶极高，悬着数十盏巨大青铜吊灯，灯盏之中竟还盛着半盏清冽净水，水面倒映火光，粼粼晃动。地宫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环形水池，池水幽黑，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穹顶吊灯，宛如星河倾泻。

水池四周，八根盘龙石柱擎天而立，每根柱上皆雕着一尊寒羊王浮雕，但姿态各异——或抚琴，或执卷，或持矛，或捧匣……而最令厉宁脊背发麻的是，八尊浮雕手中所持之物，无一相同，却都指向水池中央。

水池中央，孤零零浮着一具白玉棺椁。

棺盖未封，半敞着，露出内里——空无一物。

“空的？”厉九愕然，“萧牧连自己祖宗的棺材都搬空了？”

厉宁却盯着那八根石柱，目光如刀。他缓步绕行，逐一细看浮雕手中之物：抚琴者指尖微翘，似刚拨过一弦；执卷者卷轴末端垂落，卷上墨迹未干般乌黑；持矛者矛尖斜指，正对玉棺左上角；捧匣者匣盖微掀，匣内空荡……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不对……”他忽然停在执卷浮雕前，手指伸出，却不敢触碰，只悬于卷轴上方半寸，“这卷轴上的墨，是湿的。”

秦凰闻言上前，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于卷轴末端。片刻后揭起，帕角果然洇开一小片深灰水痕。

“墨未干？”霓羽失声，“这……这不可能！此地不知封闭多少年了！”

“不是未干。”厉宁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是刚补的。”

他猛地转身，火把高举，光芒扫过其余七尊浮雕——捧匣者匣盖内侧，有新鲜刮痕；抚琴者琴弦上，粘着一丝极细的、未及清理的朱砂；持矛者矛杆底部，一抹新泥未干……

“萧牧没死。”厉宁一字一顿，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如鬼火，“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死寂。

连水声都仿佛停滞了。

归雁指尖微颤，下意识攥紧袖口。秦凰却未惊惶，只静静望着厉宁侧脸，眸光沉静如古井。

“他留下的不是财宝。”厉宁踏前一步，火把照向玉棺，“是饵。”

他忽然抬脚，靴底狠狠踹在玉棺边缘！

砰！

白玉棺剧烈一震，棺内幽暗深处，竟传来金属摩擦的锐响！紧接着，棺底无声滑开一道窄缝，缝中射出一道惨白光线，如利剑劈开地宫昏暗——光柱尽头，赫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