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超人气小说:】
厉宁他们再次回到了寒都城之中,回到了风里醉和徐先的那座庭院之前。
风里醉已经换洗了一身新衣裳。
“清风徐徐。”柳仲梧抬头看着那庭院之上的牌匾:“倒是挺适合两位的。”
“都是徐先那丫头……咳咳,那小子弄的,他心思细得很。”风里醉难得的正经起来:“说起来我倒是替他担忧,他长得太好看了,比姑娘都漂亮,那皮肤白得能捏出水儿。”
“你捏了?”厉宁问。
风里醉:“……”
厉宁:“只有蛤蟆能捏出水。”
寒羊王神山巍峨如铁,山势陡峭,直刺苍穹。山体通体泛着灰白冷光,像是被千年风霜反复刮削过的玄铁脊骨。山腰以上常年积雪不化,雪线之下则裸露着嶙峋黑岩,岩缝间偶有枯死的寒羊草倔强钻出,茎秆泛紫,一触即碎。整座山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兽踪,连风掠过山坳时都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吸尽了声息,只剩低沉嗡鸣,如远古巨兽在腹中缓缓翻身。
厉宁勒马停在山脚石阶前,仰头望去,三十六级青石阶自雪线之下蜿蜒而上,每级台阶边缘皆嵌一枚铜铃,铃身刻寒羊盘角图腾,却无一作响。太史徒跳下马背,伸手轻叩最下方一枚铜铃,指尖刚触铃舌,那铃竟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灰粉簌簌落下。“师尊……这铃不是铜铸的。”他声音压得极低,“是空心的骨头。”
霓羽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阶旁浮土,在指腹碾开——土色泛青,带着陈年脂膏与焦糊混合的腥气。“不是土,是骨灰混着羊油、松脂、黑曜砂烧制的‘凝魄土’。”她抬眸,眉梢微蹙,“寒国巫祝葬礼所用,专为封印魂魄不散。这台阶,是活人走的路,也是死人爬的梯。”
厉九没说话,只将手按在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他左眼早年被寒国神卫的冰锥刺穿,如今嵌着一枚墨玉珠,此刻正微微泛出幽蓝微光——那是当年萧牧亲手所赐的“窥魂珠”,能见阴气流转。他盯着石阶尽头云雾翻涌处,喉结滚动了一下:“上面……有东西在喘气。”
厉宁没应声,只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淌进领口,烫得皮肤一跳。他抹了把嘴,忽道:“太史徒,你记不记得当年寒国使团入京,献给先帝那对‘双生照影镜’?”
太史徒一怔:“记得。镜背镌《寒羊颂》十二章,镜面能映人三息之前之形,当时钦天监说此乃‘溯光之器’,可惜回程途中遇雪崩,两面镜子连同使臣尽数埋于断崖之下。”
“错了。”厉宁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靴底碾过那枚裂开的骨铃,“不是雪崩。是萧牧派人劫的。那镜子没碎,只是被带回来了。”
霓羽瞳孔骤缩:“师尊您……”
“我查过卷宗。”厉宁脚步不停,“那支使团,报备名录里少了七个人。七个‘随行医者’。可寒国根本没有御医署,更无‘寒羊医官’一职。那七人,全是萧牧的影子。他们押着箱子从断崖另一侧绕回,箱子里装的不是镜子——是镜匣。”
太史徒倒抽一口冷气:“镜匣?那匣子通体乌木,内衬金丝绒,据说是西域进贡的‘息魂木’所制,能镇摄邪祟……”
“镇摄?”厉宁冷笑,“是养。养里面的东西。”
话音未落,忽听山顶传来一声尖锐裂帛之声!似有巨大皮革被生生撕开,紧接着一股浓烈膻腥扑面而下,夹杂着铁锈与腐乳般的酸腐气息。三人同时拔刀——却见厉九左眼墨玉珠骤然爆亮,幽蓝光芒如针般刺入云雾!
雾散一线。
云层裂口处,赫然悬着一座倒悬神庙。
庙顶朝下,檐角朝上,十二根盘羊首铜柱倒插云中,羊口中垂下漆黑锁链,链端系着数十具干瘪尸身,皆披白袍,双手合十,脖颈处套着青铜环,环上刻满密密麻麻的“赦”字——正是寒国已故大巫祝的装束。那些尸体并非静止,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海量电子书:】
一圈,又一圈。
像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念珠。
“倒悬庙……”霓羽声音发颤,“寒国秘典《伏羊经》里提过……‘天覆地载,神不居正位,则魂不归墟’。这是……逆葬之局!”
太史徒脸色煞白:“把神庙倒过来,等于把整个寒国的香火信仰颠倒,让所有供奉神明的愿力反向灌入地下……灌进皇陵?”
厉宁盯着那些缓缓旋转的尸身,忽然开口:“不是灌进皇陵。”
他指向尸群中心——那里悬着一具稍大些的白袍躯体,袍角绣金线寒羊,胸前挂一枚残缺铜铃,铃舌已被扯断。那人头颅歪斜,半边脸皮干瘪如纸,另半边却泛着诡异红润,嘴唇微张,露出一排细密如鲨齿的银牙。
“是灌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