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前无碑,只插着一根削尖的白桦枝,枝头悬着半幅褪色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
厉宁怔怔望着,忽然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血来,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目。
厉九慌忙扶住他:“侯爷!”
厉宁摆摆手,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萧牧……把他的棺材,埋在了他娘坟旁。可他娘的坟呢?”
霓羽凝视那点微光,忽然浑身发冷:“侯爷,你看那红绸……像不像……”
像不像一条未干的血带?
像不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像不像,某个女人披散长发遮住脖颈时,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紫红色的勒痕?
厉宁缓缓站直身体,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冻得生疼。他摸向怀中那块冰凉的陨铁,又摸向腰间长刀——刀鞘上的寒羊小像,不知何时,一只眼睛已被磨得模糊不清。
“回去。”他转身,踏雪而下,靴子踩碎薄冰,发出细微而清晰的脆响,“告诉风里醉,皇陵不用挖了。萧牧的宝藏,从来就不在地下。”
“那在哪儿?”厉九问。
厉宁望向寒都城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像散落人间的几点寒星:“在活人心里。在没写完的账本里。在烧不完的谎话里。在……”
他顿了顿,雪粒钻进衣领,激得他微微一颤。
“在萧潇每次咳血时,捂着肚子的手下面。”
风雪更急了。
那一夜,寒羊王神庙的穹顶无声塌陷了一角,露出底下锈蚀斑驳的青铜支架。支架上,密密麻麻刻着同一行字,自上而下,由新及旧,最底下那行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永昌十七年冬,萧牧绝笔——
此山非山,此庙非庙,此珠非珠,此人非人。
尔等所寻之宝,早已随我入土。
若问何物值千金?
答曰:北寒之地,人心尚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