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点头,忽而抬脚,重重踹向羊首基座。轰然闷响中,整座金羊微微震颤,右角根部竟弹出一道暗格!格中无珠,只余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淋漓,字字如刀:
【珠已熔,铸为箭镞三万枚。箭名‘破喉’,专射喉管。吾母死于秦鸿密使匕首之下,喉断血涌三步方绝。今以此箭还之,一箭偿一喉,三百六十箭,祭我母寿辰。余者,留待后用。——萧牧】
厉宁攥紧素绢,指节发白。太史徒倒抽一口冷气:“三万枚破喉箭……全是用定魂珠熔的?那珠子据传重达七斤三两,纯金裹玉髓,熔了竟能铸三万箭?”
“不是纯金。”厉宁声音嘶哑,“是掺了寒铁。寒国地脉深处产一种黑铁,冷硬如冰,熔点奇高,唯金羊喉珠所含玉髓可作引剂,助其融炼。萧牧早就算好了——他拿走的不是陪葬品,是兵器图纸。”
霓羽瞳孔骤缩:“所以他根本没藏钱……他把钱全买了铁矿,雇匠人,铸箭,囤在别处?”
“不。”厉宁松开手,素绢飘落于地,“他在等一个时机。等秦鸿亲率禁军北巡,等我厉家军困于饥荒,等整个北寒之地乱成一锅粥……那时三万破喉箭齐发,咽喉要害尽在射程之内,秦鸿、我、甚至徐猎派来的监军——全得死。”
厉九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耳,指缝间渗出血丝:“有声……尖得很……钻脑子……”
霓羽脸色大变:“噤声!是‘嗡鸣阵’!”她闪电般甩出三枚银针,钉入庙顶三处浮雕羊眼,针尾系着极细的蚕丝,另一端缠上自己手腕。丝线绷直瞬间,嗡鸣声陡然弱了三分。
太史徒已扑到西墙,手指疯狂刮擦墙皮,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并非文字,而是无数同心圆环,环环相套,中心一点朱砂如血:“这不是阵图……是共鸣腔!整座神庙就是个放大器,声音经此回荡,能刺穿耳膜、震裂颅骨!萧牧当年重建神庙,把这里改成了杀人机关!”
厉宁一把拽下自己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猛地喷向黄金羊首咽喉。清水溅落,羊喉深处竟泛起幽蓝微光,随即整座神庙穹顶传来“咔哒”轻响,仿佛机括咬合。霓羽腕上蚕丝骤然绷断,她踉跄后退,额头撞上石柱,鲜血直流:“糟了!他设了反制——水激活阵眼,声音会更强!”
话音未落,嗡鸣陡然拔高十倍!厉九喉头爆出一声闷响,颈侧血管根根暴起,七窍同时渗血;太史徒抱住头蜷缩在地,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霓羽咬破舌尖,鲜血混着银针掷向天窗,针尖触及光束刹那,竟炸开一团靛青火光!
厉宁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盯着黄金羊首空荡的咽喉,忽然笑了:“萧牧,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解下腰间长刀,刀鞘末端并非寻常铜箍,而是一枚黄铜铸就的寒羊小像。他拇指用力一旋,小像羊角断裂,露出内里一枚枣核大小的黑石。厉宁将黑石塞进羊喉,严丝合缝。
嗡鸣声戛然而止。
死寂。
连风都停了。
太史徒瘫软在地,喘息如破风箱:“那……那是什么?”
“寒羊王真正的喉珠。”厉宁抹去额角冷汗,“不是金的,是陨铁。当年坠于神山之巅,寒羊王拾之,以为天赐,遂凿山为庙,以陨铁镇压地脉阴煞。萧牧只知其名,不知其形,更不知这东西遇水不响,遇血才鸣——他熔掉的,不过是镀金假货。”
霓羽挣扎起身,望向厉宁手中黑石,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厉宁望向庙外渐沉的暮色:“因为爷爷临终前,把这块石头塞进我手里,说‘北寒之地真正的命脉,不在皇陵,不在神庙,而在这块石头里’。他还说……萧牧他娘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牧儿,真珠在喉,假珠在棺’。”
三人俱是一震。
太史徒喃喃:“所以萧牧烧了所有记载真珠的典籍,逼疯史官,只为掩盖真相……他找遍皇陵,却不知道自己母亲临终托付的,才是唯一真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