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此时，穹顶巨钟轰然震颤，青铜链哗啦作响，所有玛瑙眼球齐齐爆裂！赤雾喷涌，瞬间弥漫整个地宫。雾中传来窸窣之声，仿佛万千枯爪正扒拉着石壁向上攀援。

太史徒面色剧变：“尸傀！赤膏养的活尸！萧牧早把这里变成了坟场！”

话音未落，雾中已伸出第一只手——漆黑如炭，指甲乌青，五指箕张，直抓厉宁后颈！

厉宁反手抽刀，寒光闪过，那只手齐腕而断，断口竟无血，只涌出浓稠黑液。可断手落地即弹起，五指如钩，再度扑来！

“走地道！”秦凰拽住归雁，指向棺椁右侧——那里石壁悄然滑开一道窄门，门内幽深，隐隐透出风声。

厉宁横刀断后，刀光连闪，三只尸手坠地翻滚，却仍扭曲着向前爬行。他一脚踏碎一只头颅，拽起霓羽胳膊：“能跑就跑！”

四人冲入窄门，石门轰然闭合，隔绝了身后凄厉尖啸。门外，赤雾翻涌如沸，无数黑影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

门内是倾斜向上的石阶，阶梯湿滑，两侧壁灯忽明忽暗，映出墙上无数壁画——不再是神庙中的羊首图腾，而是真实场景：寒国百姓跪拜于雪地，头顶飘落的不是雪花，是金箔；孩童啃食的不是冻梨，是裹着金粉的麦饼；老者临终前，口中吐出的不是叹息，是叮当作响的金币……

最后一幅，画着萧牧立于皇陵入口，身后跟着萧潇。萧牧抬手，指向皇陵深处，而萧潇垂眸，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枚“承天”玉珏。

“他早知道萧潇会来。”秦凰轻声说，“也早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厉宁没有回答。他扶着霓羽，一步步向上攀登，脚步沉重如负千钧。石阶尽头，光亮刺眼。

推开最后一道木门，寒风裹挟雪粒扑面而来。他们站在神庙后山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云海，远处，寒都城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厉宁摊开手掌——那枚“承天”玉珏静静躺在掌心，温润依旧，仿佛刚才地宫里的腥风血雨，不过是幻梦一场。

可腕上，一道细微的暗红纹路，正悄然爬上他的小指根部，形如新月，却比羊角更冷。

他不动声色，将玉珏收入怀中，转身望向众人，声音平静如常：“传令，即刻调集工部匠人，加固神庙地基。另，着户部速拨三十万石赈粮，运往天震平原——就说，寒羊王显灵了。”

秦凰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侯爷，您这谎撒得，比我当年在画上题‘此乃真迹’还像那么回事。”

厉宁也笑，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凰儿，你忘了？我从不说谎。”

“哦？”

“我说的，都是将来会变成真的事。”

风卷残雪，掠过神庙断壁。远处，寒都城头新换的旌旗猎猎招展，旗面上，一只墨色寒羊昂首向天，羊角弯如新月，却在夕照下，隐隐泛出一点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