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缓缓解开蟒袍领口。

雪白中衣下，心口位置，一点朱砂痣正微微搏动，鲜红欲滴。

与青玉珏上那点，分毫不差。

殿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冬阳破云而出，斜斜切过殿门，恰好笼罩厉宁半身。光柱之中，无数微尘飞舞，宛如星屑。

秦凰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心口衣料，隔着薄绢，仿佛已触到那灼热跳动。

“现在信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你不是来开荒的，厉宁。你是来……回家的。”

厉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张玄铁碑拓本缓缓覆于自己心口。

墨色未干的“承天命”三字，正正压在朱砂痣上。

刹那间，整座勤政殿的烛火齐齐暴涨三寸，焰心由黄转青，青焰之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般环绕殿柱旋转——那是大周早已失传的“天命篆”，唯有皇室秘典《昊天契》残卷中偶有记载，传说唯有真正承继天命者现身，方能引动此象。

秦凰袖中手指悄然掐诀，一道隐晦金光自她指尖溢出，悄无声息没入青焰。符文游动之势顿缓，随即消散于无形。

她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做，只将一盏新沏的雪顶云雾推至厉宁手边：“茶凉了，重沏的。”

厉宁端起茶盏，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喝了一口，茶汤清冽，回甘如刀。

窗外，一只灰毛狐狸悄然跃上宫墙，蹲坐凝望殿门，幽绿眼瞳里，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以及那束斜照的、仿佛亘古未变的冬阳。

它喉间发出极轻的咕噜声，像在应和。

殿内，厉宁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传令——所有未派任务者，即刻集结校场。我要亲自教他们，怎么把一座山，翻过来。”

秦凰微笑，指尖拈起案上那枚青玉珏，轻轻一弹。

玉珏飞旋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温润弧光，落回厉宁掌心。

“去吧。”她说，“这次，我替你压阵。”

厉宁颔首，转身大步出门。

玄色蟒袍掠过门槛时，袍角扫落案头一张素笺——正是那玄铁碑拓本。笺纸飘坠，半途却被一阵不知何处来的风托住，悠悠转向，正正贴在殿内那幅巨大的《北寒全境图》之上。

墨迹“承天命”三字，不偏不倚，正对铁脊岭方位。

而岭下，陆群正俯身捧起一抔黑土，土中半掩着半截锈蚀铁剑，剑格处，一朵小小的、用玄铁雕琢的凤凰花纹，正悄然褪去千年尘垢，在幽暗洞窟里，泛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