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怔住:“冬月?她不是……”
“昨夜她与我说,你嫌她‘告状’。”秦凰眸光一转,似笑非笑,“所以今早卯时三刻,她已领着雪衣卫第三队押运粮草去了白狼王庭。临走前特意来我宫中,跪着磕了三个头,说‘替侯爷守着北境,也替长公主守着侯爷’。”
厉宁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风更紧了,卷起秦凰氅角,露出底下深青骑装——那是白狼王庭禁军统帅才准穿的制式,腰间革带扣着一枚狼首铜牌,牌底刻着极细的“宁”字。她竟早已换上这身装束,却在他眼皮底下隐忍至今。[精选经典文学:]
“你……”他刚开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积雪如裂帛。一骑玄甲黑马如离弦之箭直冲宫门,马上人未卸甲便翻身跃下,单膝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碎玉:“侯爷!北线急报!金狼王庭东南六十里,发现陈国‘黑鳞营’斥候踪迹!七具尸首,皆被割舌剜目,但……”那人顿了顿,抬头,额角血混着雪水淌下,“但尸身腹腔内,缝着三枚寒国旧币。”
厉宁眼神骤冷。寒国亡国已三年,旧币早成废铜,唯有寒国宗室密库尚存少量镇库钱——那是以玄铁混银铸就,币面暗刻冰螭纹,专用于调遣寒国最后三支死士营。而黑鳞营是陈国最阴鸷的暗卫,擅仿形易容、断骨续筋,唯独不碰他国旧器,因怕沾上晦气。
秦凰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厉宁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淡旧疤,是当年在寒尊城地牢被寒国老宦官用淬毒银针所刺。“你记得吗?那老宦官死前,曾咬碎牙槽里的寒国密钥,说‘冰螭现处,九渊将沸’。”
厉宁脊背一僵。九渊,是寒国皇陵地宫代称,传说其下镇着上古寒魄,能冻杀千里生灵。但自寒皇暴毙、宗室尽诛后,九渊便成禁忌,连厉宁攻破寒都时都未曾开启。
“传令郎都。”秦凰声音陡然沉如寒潭,“让他即刻调白狼王庭所有金狼卫,封锁九渊入口方圆百里。另派雪衣卫七人,携我亲笔诏书,赴昊京面圣——就说长公主奉旨查勘北境寒魄遗藏,需调户部三年度支账册、工部《寒地舆图志》原本,以及……”她目光扫过殿前积雪,雪粒正被风卷成漩涡,“太医院《冰魄验方录》残卷。”
“凰儿!”厉宁终于转头,“你疯了?那本残卷是先帝临终焚毁的禁书,上面记载的全是用活人试炼寒魄之法!”
“所以才更要拿回来。”秦凰迎着他灼灼目光,一字一顿,“若有人想重开九渊,便该知道,那里面埋的不是宝藏,是七万具冻成冰雕的童男童女——当年寒皇为炼‘永寿寒丹’,抽干三州井水,掘地九百丈,取童髓为引。”她忽然伸手,指尖点在他心口,“而你厉宁,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既握着寒国宗室血脉印信,又掌着白狼王庭调兵虎符的人。”
厉宁如遭雷击。他当然知道那枚印信——厉青临死前塞进他手中的青铜匣里,静静躺着一方螭钮玉印,印文是“玄霜承命”。而虎符……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悬着半块金狼王令,另半块,正系在郎都佩剑柄上。
风忽止。
整座皇宫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檐角铜铃都不再轻响。厉宁缓缓抬手,攥住秦凰点在自己心口的手指。她指尖冰凉,却稳如磐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声音哑得厉害。
秦凰反手扣住他手腕,拇指摩挲过他腕骨凸起处:“从你第一次在寒尊城地牢吐血,咳出带着冰晶的血沫时。”她微微倾身,气息拂过他耳际,“那时我就在你身后三丈的暗格里。你不知道,寒国地牢每块砖缝里,都嵌着能映出人影的冰晶石。”
厉宁浑身血液轰然上涌。原来那场生死搏杀,那场被寒气蚀骨的苦战,她一直都在看着。
“所以你嫁给我,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