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寂然无声。

唯有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羽然久久伫立，银铃不再作响。良久，她伸出手，却未取令牌，而是指向那幅舆图中央——寒都地下暗河入口处，一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小点。

“这里，”她声音沙哑，“是你们侯府地宫的真正入口。徐猎当年建府时，曾请高人以‘九星锁龙局’镇压寒都龙脉，地宫深处，埋着一块‘寒髓玉’。此玉可镇百蛊、压千毒、养万兵——但若被人以天马王庭‘焚心焰’煅烧七日，便会化作剧毒‘霜烬’，随地下水脉蔓延全城。”

厉宁与秦凰同时色变。

寒髓玉？他们翻遍侯府地志，只知地宫深达百丈，却从未找到过这块传说中的玉！

“谁告诉你的？”厉宁声音低沉如铁。

羽然终于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悲怆：“是我母妃。她临终前，将这张图缝进我的嫁衣衬里。她说……厉宁若真为天下苍生，便不会毁此玉；若只为一己权势，便迟早会寻到此处，自取灭亡。”

她深深看了厉宁一眼，转身欲走，忽又驻足：“火儿姑娘昨夜子时，独自去了地宫入口。她没进去，只在石门外，用蛊血画了一道‘守魂阵’。”

厉宁霍然起身。

秦凰却按住他手臂，声音平静如深潭：“让她去。”

羽然离去后，厉宁立刻召来张非。

“带人，封锁地宫所有通道，不许任何人进出。另派十名雪衣卫，穿最厚的寒蚕丝甲，持‘玄冰弩’，暗伏于地宫三层石阶左右——若见赤色蝶影，即刻射杀，不必请示。”

张非领命而去。

厉宁这才转身，凝视秦凰：“你早就知道？”

秦凰摇头：“我不知道火儿会去。但我知道——若这世上有人能识破‘九星锁龙局’，必是她；若有人敢在寒髓玉旁布阵，也必是她。”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雪，正纷纷扬扬落下。

“厉宁，你总说我运筹帷幄，可你忘了，我曾是大周长公主，从小学的不是治国，是活命。”她回眸，眸中映着窗外雪光，“在皇宫里，最危险的地方，永远不是刀剑森森的御前，而是看似最安稳的寝殿——因为那里，藏着所有人不敢说出口的真相。”

厉宁默然。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皇宫时，秦凰曾指着宫墙阴影处一株不起眼的青苔，告诉他：“那是‘听雪苔’，遇血腥气则泛红，三息之内，百步之内，必有伏兵。”

原来她一直都在教他。

只是他太忙，太急，太想快些把北寒变成铁桶江山，反倒忽略了身边这个，早已将生死算进每一寸光阴的女人。

“凰儿……”

秦凰却抬起手，指尖拂过他眉心：“别说话。今晚，你只做一件事——陪我喝完这壶酒。”

她执壶斟满两杯，琥珀色酒液澄澈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