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宁凝视她片刻，忽然低头，在她掌心轻轻一吻：“好。”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影子交叠在墙上，如藤蔓缠绕，难分彼此。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侯爷，夫人。”是归雁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羽然公主求见，说……有要紧事，须当面禀报。”

秦凰神色未变，只将乌木匣收入袖中，起身理了理衣襟：“让她进来。”

门开，羽然一身雪貂斗篷踏雪而入，发间银铃叮咚，眉宇却如冰封千里。她身后并未带侍女，只斜挎一柄短弓，弓身漆黑，弓弦却是赤红如血——正是天马王庭失传百年的“赤霄引”。

她目光扫过厉宁，又掠过秦凰，最后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冷笑一声：“镇北侯与长公主倒是恩爱得紧。可惜啊，这寒都城里，怕是要下一场血雨了。”

厉宁不动声色：“公主此言何意？”

羽然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于案——竟是北寒全境舆图，但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写着小字：白狼王庭、苍梧盐井、镜湖船坞、铁山矿脉……甚至包括寒都西市粮仓、北门军械库！

“这些，”她指尖点向最中央那个朱砂大点，“都是你厉宁的命门。而此刻，已有二十三支‘影鹞’潜入其中——他们不是刺客，是死士。每人吞服三枚‘蚀骨散’，活不过七日，却可在七日内完成任何刺杀、纵火、投毒之事。”

厉宁瞳孔骤缩。

影鹞！天马王庭最隐秘的死士营，二十年前曾一夜之间屠尽西羌十八部族酋长，自此销声匿迹。连秦凰当年在皇宫密档中，也只见过三行潦草批注：“影鹞者，无名无籍，无生无死，唯主命是从。”

“你怎知此事？”秦凰沉声问。

羽然仰头，银铃轻响：“因为……带队之人，是我胞弟，羽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本该死在东山。可你没杀他，只废其右臂，逐回草原。他回去后闭关三年，练成了‘影鹞·断骨诀’——以断骨为引，借痛觉催动血脉，可令身形快如鬼魅，刀锋所至，无影无形。”

厉宁沉默良久，忽然问：“他为何要来？”

“为何？”羽然眼中泛起寒光，“你夺我王庭战马三万匹，截我盐路十二道，逼我父汗签下《寒霜盟约》，割让镜湖北岸三百里牧场——这还不够？你可知去年冬，天马王庭饿毙幼驹七千余头？牧民冻死三千六百人？而你厉宁，在寒都城修筑观星台，用的是我天马王庭百年供奉的玄晶石！”

她猛地掀开斗篷，左腕赫然露出一道狰狞旧疤，形如鹰爪：“这一爪，是你麾下唐白鹿所赐。他说，天马王庭的公主，不配握剑，只配捧茶。”

厉宁看着那道疤，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镇北侯虎符，轻轻放在案上：“若你今日来，是为报仇，我厉宁不闪不避。但若你是为了天马王庭的子民……”

他抬头，目光如刃：“我给你三个时辰。今夜子时，我要看见羽骁和所有影鹞死士，站在寒都北校场。活人，我保其性命，授其军职；死尸，我厚葬，立碑刻名。至于你——”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铸“寒”字，背面刻“赦”字，通体泛着幽蓝冷光：“这是北寒‘寒魄令’，持此令者，可免死罪三次，可调三万兵马一日，可直入侯府议事厅，无需通禀。”

羽然盯着那枚令牌，呼吸微滞。

秦凰却忽然开口：“公主，你弟弟羽骁，半月前曾潜入寒都西市，在‘醉仙楼’后巷，替一个咳血的老铁匠接续断指——用的是天马王庭失传的‘金针续脉术’。那老铁匠，是我厉家军昔日的铸甲师，十年前被徐猎流放至此，至今无人知晓。”

羽然身子一晃，脸色霎时惨白。

厉宁接着道：“他还去了巨人岭脚下，在老祖当年布下的‘千蛊阵’外围，留下七枚‘雪魄钉’，钉上刻着‘弟子羽骁，代师叩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