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煊停住笔,看了一眼死去的士卒的面容:“对了,皮卡丘,三千匹战马你可以提前付给我了。”
“啊?”
耶律宗真再次语塞:“其实赌约还没有结束呢。”
“结束了,按照你们契丹人面临的局面,拖到围攻东京城,三个月內也无法攻克的。”
宋煊细细的在纸上落笔:“你不要觉得不可能,就光是在外面拉扯这段时间,渤海人的战斗力也会提上来的。”
“可是。”耶律宗真还是觉得不可能:“我父皇已经带著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又怎么样?”
宋煊头也没抬:“你们没有以猛虎之势横压叛军,那么西北的党项人定然会趁机寇边,逼迫你们契丹同意他们迎娶契丹公主的。”
“到时候东边的战局没有解决,西边又出现新的战局,你爹定然会防止两线作战,只能同意党项人的条件。”
“不能吧。”
耶律宗真认为他爹一直都是强硬派,恰巧自己也是。
党项人趁火打劫,就同意他们的要求。
那岂不是大契丹更没有宗主国的威严了?
用不著大宋小覷他们,就算是周遭异族也能清楚的看见契丹的军事实力在不断的下降。
“皮卡丘,你身在局內自然看不清这里面的局势,可我一直都是在局势外观察,就洞察力这方面,你觉得我很差吗?”
“当然不差!”
耶律宗真也顾不得尸臭,坐在一旁:“这么说你不看好我大契丹短时间內平息叛乱?”
“当然。”宋煊用毛笔继续作画:“主要是分为三波人,高丽人好对付一些,他们跑回高丽境內,你们定然是先清除內部的叛乱再清除外部的。”
“故而你们对高丽士卒毫无办法,只需要高丽王送来一封管教不严的信,你们就只能捏著鼻子下了这个台阶。”
“再对付人数眾多的女真人,他们也跑回白山黑水当中躲起来。”
“虽然初期会困难一点,但自给自足还是有办法的,况且山林作战,你们契丹士卒兵力再多,也失去了地利,自然会受到大量损失。”
“至於渤海人,他们龟缩进东京城,你们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外围攻,只要熬过冬日,城外的人先遭不住了。”
“你觉得三个月擒获大延琳,还是否有希望?”
自古以来治安战就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远不如挑选战场决战来的代价小。
就化整为零这种操作,尤其是在辽东这种地界。
到了冬日追击的契丹人都得歇菜躲避严寒,更不用说杀死成建制的女真人了o
宋煊的话,让耶律宗真陷入了自我怀疑,他认为局面已经好转起来了。
虽然战局当中有女真人、高丽人的中途加入,但总体而言是优势在我啊!
“姐夫,你莫不是在说笑?”
“不相信。”
“我確实不相信你的说法,当然不是我小气那些战马。”
“就凭藉咱们俩的关係,就算你赌局输了,我会把把三千匹战马完整的送过去的。”
耶律宗真皱著眉头:“主要是我觉得,我觉得我大契丹的实力不可能打不贏这场仗。”
“那你说什么叫打贏了?”
“打贏就是,就是。”
耶律宗真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种確切的问题:“那就是让所有人都重新臣服在我大契丹的马蹄之下。”
“那你们需要的时间可太多了。”
宋煊放下毛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让人把这具尸体拉走。
“我记得初入契丹的时候,便是有韃靼叛乱,这么多年都没有平息,辽东极有可能会陷入这种战爭模式。”
“是这样吗?”
耶律宗真有些迟疑,他摇摇头:“我大契丹士卒还是极为勇猛的。”
“嗯。”
宋煊点点头。
他承认契丹士卒目前还是能打的,没有完全腐化墮落。
但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多年和平的环境下,战力早就崩了许多。
只是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契丹上层们都沉浸在虚假的繁荣当中没有醒悟过来。
“你是想要返回大宋了吗?”
耶律宗真突然回过味来盯著宋煊。
宋煊轻笑一声:“我知道你爹为了保住秘密,扣押我们这两波宋使的缘由。”
“但是目前消息早就捂不住了,无论是渤海人还是女真人都把消息传递迴去了,甚至连党项人也会从中做文章的。”
“若是我们再不回去,我岳父那里不好交代,也会与党项人有相同的举动,出兵威胁你们答应各自的要求。”
“啊?”
耶律宗真著实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势力把消息捅破告诉大宋。
“你不要不相信,贺正旦的主使早就说了,党项人回去之后就送来了国书,他们特別期待宋辽之间打一场,然后他们好称帝的谋划。”
“你也知道自古以来朝廷都会分为两派,或战或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为了局势不会进一步糜烂,我当然要先行返回大宋,带著我这群部下回家”
。
宋煊瞥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拦著我。”
“姐夫,天大的误解,我哪敢拦著你,实在是担忧您的安危。”
耶律宗真极其真诚的道:“姐夫捨命救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
宋煊止住脚步,又重新作画:“那我就与你说说这辽东的局势是如何发生的?
”
“愿闻其详。”
耶律宗真现在都糊涂了,连忙摆正了自己的態度。
“辽东的叛乱来的著实是过於蹊蹺,你不觉得吗?”
“蹊蹺?”耶律宗真见宋煊拿起毛笔继续作画:“哪里蹊蹺了,他们渤海人总是有脑子拎不清的想要反叛的。”
“以往可有今日的规模?”
“不曾有过。”
宋煊细细的描绘著,儘量给战死的士卒修一下面容:“整个辽东都卷进去了,甚至连一些本地的契丹人也加入了叛军,你还不觉得蹊蹺?”
“以往叛乱多是渤海人自己搞得,现在契丹人、奚人、汉人,全都捲入其中。”
“而且渤海王室大延琳也没有提出復国渤海,而是建號兴辽,你不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確实有问题,我大辽强盛,何需他来兴辽?”
“我以前也不理解,但是隨著辽东多民族都自发反叛契丹人,我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听到宋煊的询问,耶律宗真眼里露出探寻之色:“什么明白过来了?”
宋煊慢悠悠的吐字道:“他们要自己组建新~大辽。”
“啊?”
“新大辽?”
“大延琳他疯了,要搞新大辽?”
耶律宗真瞠目结舌。
再怎么没有政治觉悟,他也能明白是要取代他们耶律一族成为大辽的皇族。
“大延琳狗一样的东西,野心倒是不小。”
耶律宗真愤愤的咒骂道:“谁要搞新大辽,我耶律宗真就要杀了谁!”
宋煊放下手中的毛笔,用力的拍了拍巴掌:“倒是个合格的皇太子。”
耶律宗真的气稍微消散了一些,眼里露出难以理解之色:“姐夫,难不成辽东的人都想要搞新大辽吗?”
“当然了。”
宋煊拿起毛笔笑道:“要不然他们跟著渤海人叛乱做什么?”
“就相当於你们打天下与奚人配合,不断的拔高他们的地位,辽东的这些人也想要成为第二个奚族。”
“他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反正你们契丹人逼迫他们活不下去了,至少叛乱能让他们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