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接着，一点幽蓝光芒在前方幽幽亮起。

不是手电，不是LED，那光带着湿润的质感，像深海鱼鳃开合时透出的磷火。光芒缓缓上移，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衣摆下摆整齐地掖进裤腰，左肩扛着一把长柄扳手，扳手尖端垂着三滴暗红液体，在蓝光映照下，每一滴里都浮动着无数细小的、正在蠕动的瞳孔。

沈砚转过头。

他右眼正常，虹膜呈浅褐色，眼角有细纹；左眼却是一团混沌的灰雾，雾中悬浮着七枚微型齿轮，齿轮咬合转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你比预估早了四十三分钟。”沈砚开口，声音比语音里更疲惫，“也比他们预计的……更清醒。”

林风没动。

“你妹妹没疯。”沈砚把扳手换到右手，用左手摸了摸自己左眼，“她只是提前看到了‘替换’的终点。而我……”他顿了顿，灰雾左眼中的齿轮突然加速旋转，嗡鸣声陡然拔高，“……我看到了过程。”

话音未落，他左眼灰雾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展开”——雾气如花瓣般层层剥落，露出内里结构：七枚齿轮环绕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球体，球体表面蚀刻着与林风手机里完全相同的三只闭合眼瞳。此刻，其中一只瞳孔正缓缓睁开，瞳仁深处，映出林风此刻蜷缩在管道里的影像。

影像里，林风身后阴影中，站着另一个林风。

那个林风穿着病号服，面无表情，右手抬起，正缓缓伸向林风后颈。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再转回来时，沈砚已不见踪影。只有那枚青铜球体悬浮在半空，三只瞳孔全部睁开，目光齐刷刷锁住他。球体表面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沿着蚀刻纹路流淌，汇聚成一行新字：

「替换协议启动倒计时：00:04:59」

林风翻身滚出管道。

落地时，他听见自己脊椎发出一声轻微脆响，像枯枝断裂。

剧痛尚未蔓延，左臂青色锁链骤然收紧！三道纹路同时迸发炽白强光，皮肤下竟浮现出细密的青铜电路纹路，噼啪作响。他踉跄扑向配电箱，砸开锈蚀的面板盖，里面没有电线，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浮动着无数微小画面：林薇在病房里对着镜子梳头，镜中倒影却在啃食自己的手指；沈砚跪在灰烬镇教堂废墟里，用扳手撬开自己左眼眶，取出一枚滴血的齿轮；还有他自己，站在锈蚀回廊尽头，手里握着一只苍白的手——手腕内侧，三道青色锁链正缓缓收紧……

林风一拳砸向晶石！

拳头触碰到晶石表面的瞬间，所有画面轰然碎裂。

黑暗中，他听见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男女老少，哭笑嘶吼，全在重复同一句话：

“你是第几代？”

“你是第几代？”

“你是第几代？”

声音潮水般涌来，林风双耳飙血，却死死盯着晶石碎裂后露出的夹层。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纽扣电池，电池正极上，用激光蚀刻着两个小字：

「薇薇」

他捏起电池，指尖触到背面刻痕——是林薇的笔迹，极细，却深深刻进金属：“哥，如果我先被替换，请替我……关掉天神的眼睛。”

远处，负三层防火门传来沉重撞击声。

“咚！”

门框震落簌簌灰尘。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