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发来一条语音,时长00:07。
林风点开。
电流杂音嘶嘶作响,像隔着十层毛玻璃听人说话。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林风……你妹妹不是病人。她是‘校准器’。”
语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第二条语音弹出,时长00:03。
“别信医院的记录。去B栋负三层。通风管道尽头……有她撕下来的日历页。”
林风抓起外套冲出门。
走廊灯光开始明灭不定,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一种诡异的滞涩状态——亮一秒,灭三秒,再亮时,光晕边缘泛起细微的锯齿状波纹。他快步穿过护士站,值班护士埋头抄写病历,圆珠笔尖在纸上划出连续不断的“咯吱”声,像在刮擦骨头。林风瞥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符号:三只并排的眼睛,中间那只闭着。
他没停步。
B栋电梯早已停运,锈蚀的钢缆垂在井道里,像一条僵死的蛇。林风踹开安全通道门,应急灯投下惨绿光影,楼梯拐角处,一滩水渍正缓缓扩张,水面倒映的却不是他的脸——倒影里,他穿着灰烬镇的焦黑工装,背后背着熔炉碎片拼成的刀鞘,刀鞘缝隙里透出暗红微光。
他抬脚踩进水渍。
倒影里的他同步抬脚。
就在鞋底即将触碰水面的刹那,倒影突然咧嘴一笑,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满口细密银牙。
林风瞳孔骤缩,硬生生收回脚。
水渍瞬间蒸干,只剩一圈浅褐色盐霜。
他喘了口气,继续向下奔跑。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撞出多重回音,其中一道始终慢半拍,像有人拖着铁链在身后追赶。
负三层比想象中干燥。空气里没有霉味,只有一种类似旧书页焚烧后的焦香。通风管道入口在尽头配电箱后,铁栅栏锈蚀严重,林风掰断两根横条钻进去。管道内壁覆着厚厚一层灰,但他爬了不到五米,就发现灰层上有新鲜刮痕——四道平行线,间距精确得令人心悸,像是某种爪子留下的。
他打开手机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三米处。
那里贴着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歪斜地固定在管道内壁。纸页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但文字完好无损。
是林薇的字。
「哥: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校准器’还在生效。他们骗你,说我疯了。其实我每天都在数镜子后面的时间。第七次校准时,我看见你站在‘锈蚀回廊’尽头,手里拿着我的左手。
别找沈砚。他是‘第一代校准失败品’,他的眼睛……已经不能当镜子用了。
记住:静默之瞳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替换’的。
——薇」
纸页右下角,画着一个简笔小人,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只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眼睛。眼睛中央,一滴墨水正缓缓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混沌的黑。
林风指尖抚过那滴墨痕,触感冰凉滑腻,像摸到了活物的黏液。
就在此时,管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咔…嗒…咔…嗒…”
规律,稳定,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精密感。
林风关掉手电,蜷缩在管道弯折处。黑暗吞没一切,唯有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第七下时,声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