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传圭摇头:“不可轻进。彼骑我步,地形不利。且彼据高原,俯冲之势如雷霆万钧,非易挡也。”
正争论间,忽报周德兴遣使抵达,带来窦?安亲笔军令:主力将于十日内抵达,命赵怀安暂勿决战,谨守要隘,静待合围。
赵怀安览毕,沉默良久。他知道义父谨慎,此举意在稳妥推进。但他更清楚,战机稍纵即逝。沙陀人一旦察觉唐军主力逼近,必定收缩防线,届时攻坚代价极大。
“传令!”他猛然起身,“明日凌晨,全军轻装出击,奔袭二十里外的白狼寨??那是沙陀军粮道枢纽!”
诸将哗然。康传圭急劝:“此举太过冒险!若失败,我军退无可退!”
赵怀安目光如铁:“正因为险,敌人才想不到。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保义军不仅会守城,更能破敌!”
翌日寅时,大军悄然出发。夜色浓重,星月无光。三千将士衔枚疾行,踏过荒原枯草,直扑白狼寨。拂晓时分,距寨墙三百步,赵怀安下令点燃火把,全军呐喊冲锋。守寨沙陀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唐军攀梯登城,短兵相接,血战半个时辰,终破寨门。
寨中囤积粮草万余石,牛羊数千头,尽数落入唐军之手。赵怀安命人放火烧毁空仓,制造混乱假象,随即率军撤退。归途中,果遇沙陀援骑追击。赵怀安早有准备,设伏于狭谷,以强弩射杀其前锋,又命轻骑左右夹击,大破敌军。此役斩首八百余级,俘获战马六百匹,彻底切断沙陀南线补给。
消息传回太原,窦?安抚掌大笑:“好个赵怀安!果真不负我所托!”当即下令加速进军,同时上表朝廷,详述战况,力陈速决之必要。
与此同时,长安朝堂震动。宰相郑畋读罢战报,拍案而起:“此子真乃国之栋梁!”然卢携等权臣却冷言讥讽:“区区偏师小胜,何足挂齿?窦?安擅启边衅,本当问罪!”争议不休之际,又有急报传来:振武军节度使契?璋正式归附沙陀,云州以北全线告急!
至此,无人再敢质疑保义军之决策。
乾符七年四月十五,窦?安亲率主力抵达代州。两军会师,声威大震。当夜,雁门关头篝火连营,鼓乐齐鸣。赵怀安再次站上城楼,眺望北方莽莽群山。寒风吹动他的战袍,也吹散了连日征战的疲惫。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再迷茫。因为他终于懂得,所谓上下尊卑,从来不是靠礼法规矩维持,而是由一次次生死与共铸就。就像那晚被烹食的御赐鲤鱼,看似亵渎,实则唤醒了一支军队的灵魂。
他转身走下城楼,迎向那片沸腾的人海。在那里,有他的兄弟,有他的战场,也有他誓死守护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