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双手接过，心头一热：“谢义父。”

窦?安凝视着他，良久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今日烹鱼之举，太过张扬，恐惹朝议。可你要记住??”他指向北方星空，“那边的人，不在乎你是否忠于朝廷，他们只看你有没有胆量保护他们。百姓不怕官威，只怕无主。一支军队若失了魂，再多的圣旨也救不了它。”

赵怀安重重点头。

“去吧。”窦?安拍了拍他肩膀，“替我看看那片土地，是不是还留着我们的脚印。”

次日黎明，铁蹄踏破晨雾。赵怀安亲率三千铁甲，如黑色洪流般涌出西门。旌旗猎猎，戈矛森然，惊起城头宿鸟无数。晋阳百姓闻讯而出，夹道相送。有老者拄杖遥拜，有妇人抱儿泣别，更有少年追马呼喊：“赵将军！杀尽胡虏！”

赵怀安回首望去，只见城楼上，窦?安独立风中，黑氅翻飞，宛如一只欲翔苍鹰。两人目光隔空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军疾行三日，穿越吕梁山脉。沿途村落多遭劫掠，屋舍焚毁，尸骨遍野。赵怀安下令就地掩埋死者，并留下百名士兵协助重建。民心渐附，归附者日增。至第四日午后，前锋斥候急报：石楼山口发现沙陀游骑踪迹，约三百骑，正在劫掠附近村庄。

赵怀安立即传令全军戒备，命郭琪率五百轻骑绕道包抄，韩通领步卒伏于峡谷两侧，自率主力正面佯攻。黄昏时分，战鼓骤起。沙陀骑兵果然中计，见唐军旗帜零散，以为小股部队，遂蜂拥追击。待其深入谷中，伏兵四起，箭如雨下。沙陀人措手不及，阵型大乱。赵怀安亲执长槊冲阵，连挑数将，所向披靡。短短半个时辰，敌骑溃败，仅数十人逃脱。

打扫战场时，赵怀安在一名重伤的沙陀百夫长口中得知惊人情报：李国昌已于半月前秘密联络振武军节度使契?璋，许以重利，诱其倒戈。若非契?璋尚在犹豫，代州早已腹背受敌。更令人震惊的是，朝廷内部竟有人暗通沙陀，屡次压制各地勤王奏章，致使边镇孤立无援。

“难怪李琢迟迟不动。”赵怀安冷笑，“原来背后有人压阵脚。”

他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送往太原，同时加快行军速度，务求在沙陀主力反应过来之前抵达代州。此后一路畅通，于第七日清晨望见雁门关城墙。远远望去，关头唐旗依旧飘扬，但烽燧黯淡，守军稀疏，显然已疲惫不堪。

康传圭闻讯迎出十里，两军会师于关前旷野。这位代州守将须发斑白，盔甲残破，见到赵怀安竟老泪纵横：“我守此关四十日，日日盼援，今日终见天兵至矣！”

赵怀安连忙扶住：“康公辛苦！保义军已到，雁门无忧！”

当晚，二人彻夜议事。据康传圭所述，沙陀军主力驻扎于云州，每日派小队骚扰边境，试探虚实。其子李克用尤为骁勇，常率精骑突袭，令人防不胜防。而最棘手的是，代州存粮仅够半月之用，若无后续补给，即便援军到来，也无法长期坚守。

“所以必须速战。”赵怀安果断道，“我军新胜，士气正盛，宜主动出击，夺其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