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申屠绍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热茶,“赵怀安松口了,但也留了后手。”
老者正是申屠家世代掌管商事的族叔申屠元,年逾六十,双目浑浊却透睿智。“他肯让步,说明他也怕。”老人缓缓道,“怕商路断绝,怕沙陀坐大,更怕你联合十一姓形成独立势力。”
“所以我才更要快。”申屠绍沉声道,“今夜就发飞鸽传书,通知北庭的联络人,让他们尽快派出使者南下会合。另外,调动五艘运盐船改装为武装商舶,沿汾水北上,先试探代州至雁门一段的安全状况。”
申屠元点头:“还有一事??昨日有细作回报,李克用已在暗中接触康、安两家胡商,欲以低价购入大批蜀锦与茶叶,疑似准备西联吐蕃。”
申屠绍眸光一寒:“果然动手了。他想绕过太原,直接打通河西?”
“恐怕不止。”老人低声道,“据闻他还派人去了辽东,试图联络契丹部落,换取战马。”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严峻的脸庞。良久,申屠绍咬牙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再等。三天后的晋祠会议,不仅要谈护商,还要谈‘定价权’。”
“你要夺定价权?”申屠元震惊,“那是赵怀安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
“正因为是他攥着,所以才必须夺。”申屠绍冷笑,“他靠的是权力垄断,而我们靠的是网络与信用。只要十一姓同心,就能逼他让步。否则,就让他亲眼看看,没有我们这些‘中间人’,他的绢马贸易还能运转几天!”
当夜,太原城外星河璀璨。而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庙中,八个身穿白袍的身影悄然聚集。他们手持摩尼教经卷,低声诵念祷文。为首一人取出一枚刻有太阳纹的银牌,轻轻放在供桌上。
“光明之主指引我们来到此地。”他说,“回鹘虽败,但商道不死。只要还有商人行走于南北之间,真理就不会熄灭。”
与此同时,在长安大慈恩寺深处,一位身着紫袈裟的老僧睁开双眼,望着殿外月色喃喃道:“风云将变,太原之局,恐非人力所能控矣……”
三日后,晋祠香火鼎盛。十一姓家主齐聚柏树林下,申屠绍立于高台之上,朗声道:“今日召集诸位,非为一家一姓之利,实为河东千万黎庶之命脉!自今日起,护商盟正式成立,首任盟主由王氏、郭氏、申屠氏三族轮值,每季更替。所有成员须缴纳基础股金,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凡破坏商路者,即是与十一姓为敌!”
群情激奋,呼声震天。就在这一刻,一条新的秩序开始萌芽。而远在北方的荒原上,一支打着日月旗的驼队正缓缓南行,领头的商人掀开毡毯,露出一块写着“申屠记”的木牌,在寒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