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申屠绍率亲随前往节度行营。途中经过西市,只见昔日喧嚣的胡商云集之地如今冷清许多,几家波斯邸店闭门歇业,突厥贩马客蜷缩在墙角啃干饼,眼神麻木。唯有申屠家新开的“北货堂”门前排起长队,伙计正忙着登记货源信息,墙上贴着红纸告示:“凡持回鹘印鉴者,优先交易,加价两成。”
这一幕落入路人眼中,议论纷纷。
“申屠家这是要独吞北货?”
“你懂什么!人家这是在救市!若无人收货,明年连草原盐都吃不上!”
“可赵大人还没发话呢……”
“赵大人?他连朔州今年的税赋都没定下来,哪顾得上这个!”
行至行营辕门,守卒认得申屠绍,未加阻拦。他在偏厅等候片刻,赵怀安便亲自迎出,面上带笑:“申屠兄大驾光临,可是为了商路之事?”
申屠绍拱手:“正是。近日北道动荡,商旅裹足,民生物资渐缺。晚辈斗胆提议,由河东诸姓联合设立‘护商盟’,募集私兵护卫要隘,重开晋州?代州?朔州一线,并恢复与北庭残部的联络。”
赵怀安不动声色,请他入座,命人奉茶。“想法甚好。”他慢悠悠地说,“可你知道朝廷为何迟迟不派兵北巡?非不愿也,实不能也。今岁江淮大旱,漕运中断,国库空虚,连神策军的冬衣都未能齐备。此时若贸然兴兵护商,只会加重百姓负担。”
申屠绍早料到此说,从容应对:“因此晚辈建议,不劳官府一兵一卒,不费公帑一文钱。所需费用由十一姓均摊,护商队伍亦由各家私兵组成,仅请节度使大人授予旗号,许以通行之便,并在必要时提供情报支援。”
赵怀安眯眼打量他片刻,忽而一笑:“你倒是算得精明。既不用我出人出钱,又要我担责任背书。这买卖,你吃得死死的。”
“非为私利。”申屠绍正色道,“若商路彻底中断,不仅河东财源枯竭,边军粮饷也将难以为继。届时沙陀、党项乘虚而入,太原危矣。晚辈此举,实乃为全境安危计。”
赵怀安沉默许久,终于点头:“我可以准你组建护商队,但有两个条件:第一,统属必须归于幕府调度,不得擅自开战或结盟;第二,每月营收账目须报备幕府,接受稽查。”
“谨遵钧令。”申屠绍躬身应诺。
离开行营后,他并未立即返回府邸,而是绕道城南一处僻静院落。此处名为“织锦坊”,实则是申屠家秘密联络各路商贾的情报中枢。推门而入,一名身披黑袍的老者正在灯下翻阅账册,见他进来,抬头问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