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绍瞳孔微缩:“这是要放弃北线?”
令狐造点头:“不止如此。据我细查,近三个月来,户部拨付河东的绢帛减少了四成,而原本承诺用于修补驿道的经费,竟全数转往淮南道治水。”
郭巨怒极反笑:“怪不得商队不敢北上!这不是朝廷不想护商,是根本没打算管了!”
申屠绍沉默良久,忽然问:“赵怀安最近可有动静?”
“昨日召见了三位沙陀酋长,赐酒宴于行营。”令狐造神色凝重,“据说李克用之子李存勖也在席间,年不过十二,却已能通晓六蕃语言,谈吐不凡。”
“少年英雄啊……”申屠绍冷笑,“可惜生在这乱世,不是做栋梁的料,倒成了搅局的刃。”
他猛然站起,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天际。云层厚重,似铁幕低垂。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黠戛斯虽破回鹘牙帐,但残部尚存,一部西迁北庭,一部南下甘州,仍在挣扎求存。而长安那边,僖宗沉迷佛事,宦官田令孜专权,藩镇各自为政,早已无力主导西北大局。
“所以现在,”他转身面对二人,“我们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把这条商路重新接起来。”
郭巨愕然:“怎么接?北道已断,回鹘溃散,谁还敢带货北上?”
“正因为没人敢,所以我们才要做第一个。”申屠绍眼中闪过锐光,“传我命令:即日起,申屠家开放仓廪,以三倍市价收购所有北来皮毛、玉石、乳酪;另设‘保商基金’,凡遇劫者,十赔其七。同时请王溥出面,召集十一姓家主,三日后于晋祠议事。”
令狐造皱眉:“此举耗资巨大,若商路不通,恐伤根基。”
“伤根基总比亡家灭族强。”申屠绍冷冷道,“你以为那些沙陀人真只想做生意?他们是要借商道立威,继而取赵怀安而代之。一旦让他们掌控边贸,河东必成其囊中物。到那时,别说申屠家,便是王、郭、温诸族,也都只能俯首称臣。”
两人默然。半晌,令狐造叹道:“主公所虑深远。只是……此举等于公然挑战赵怀安对商政的垄断。”
“我从未想过隐瞒。”申屠绍淡淡道,“明日我就亲赴行营,当面向他禀明计划。若他允准,则共利;若他阻拦……”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那就让他看看,是谁真正掌握着河东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