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座部落在雪满关之围中,被一仗打没了。
现在这位可怜的女子,也死在了大火与浓烟之中。
桑结法王最后的一声怒吼,让半座城都知道了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是何人。
蜀王。
他潜入了吉雪城,一手筹谋了这场恐怖袭击。
在吉雪城的百姓们眼中,他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也不是什么不立危墙的天潢贵胄。
他是恐怖与噩梦的代名词,与那位定北王一样,他的王号就代表着强大与征服。
他来了,毁了红宫,灭了密拓寺,掳走了白玛王后,然后飘然而去。
三百二十六人,是丧生于这场灾难中的准确人数,但过了今日,这个数字或许还要再多上一位。
满城的百姓们都在静悄悄地等待着,等待城南那座小庙中最后的消息。
充斥着药草味的房间中,雪原医术最高的医师们都在这里忙碌着。
他们用药膏涂抹上了老僧溃烂的皮肤,用珍贵药材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用秘法刺激着他的精神。
他受的伤太重了,真气损耗殆尽,骨头碎裂不知多少根,拳罡入体不断消磨着他的体魄,最后李泽岳那一拳,是他拼着本源之力去硬扛的。
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他醒过来,他还有事要做。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的事是什么,因此在这两日间,医师们使出了全力。
这位油尽灯枯的老僧终于睁开了眼睛。
回光返照。
他缓慢地转着脑袋,环顾四周,身体各处剧烈的疼痛袭来,让他浑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清明。
“您还有半个时辰。”
一位医师开口道。
“佛……佛子。”
桑结法王张开了嘴,喉咙却是无比的干涩,声音也多了几分空洞。
“他没事,主要是法相被毁,反噬太重遭受了内伤,最后那一拳您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威力,经过治疗后,他已脱离了危险。”
老僧听到后,似乎松了一口气,道:
“带我去找他。”
医师犹豫一阵后,道:
“您现在走不了路,骨头……”
桑结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像是老妇人的指甲刮墙。
“那就让他来见我。”
“是。”
医师们行了一道佛礼,都退出了房间。
桑结法王躺在床上,身体已然畸形,不成样子,本就干瘦的他,此时彻底成了皮包裹着皮,里面夹杂着变形的、破碎的骨头。
他愣愣地盯着房顶,耳边是灯花的声音,鼻尖飘扬着酥油灯的清香。
老僧就这样静静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似乎早已被他遗忘了。
他知道,这房间外,有很多人想要见他。
他的徒弟、他的晚辈、他的敌人、他的同门、他的盟友。
有人觊觎着密拓寺悠久传承中留下的财宝,有人渴望着他在临终前定下未来的方向,有人想要亲眼见证他的死亡,有人依旧在想着争权夺势,让自己定下他以后在佛门的地位。
当然,也有人在真正为他感到悲伤。
他能留给人们的东西有很多,他要一一交代给稍后会来的那位少年,让他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佛虔诚的侍者,礼了一辈子佛,在人生的最后阶段,竟然还要继续忙碌着,在痛苦中归于极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房间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了,两个医师搀扶着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年,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很显然,仓央嘉措是被他们从病床上扶起来,艰难走到这里的。
他的伤势也很重,但好在还能勉强移动。
“你们都出去吧。”
桑结法王轻声道。
“啪嗒。”
医师们走出,房门被再次关紧。
少年僧人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僧凄惨的模样,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伤,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