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我没有时间了。”
桑结法王又笑了起来,干枯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情带着少年熟悉的慈祥:
“你这段时间,读了那么多佛经,应当知晓,我雪原佛门修行最大的特殊是什么。”
少年思索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满是惊愕。
桑结法王艰难地伸出了手,仓央嘉措连忙握住。
“这不是平时的考校,你大胆说便是。”
仓央嘉措的声音很细,回答道:
“是灌顶。”
“呵呵。”
桑结法王拍了拍他的手,道:
“当年,我送给你了一枚佛珠,让你日夜带着它修行。
实际上,它是寺内一位故去老萨巴的舍利子,你每日吸收的,都是他留下的本源。
故而,你的修行才能一日千里,短短时间内走完别人数十年之功。
这是你的资质,偌大雪原,只有你能做到。
其余人吸收这枚舍利子,会浪费许多许多。”
“我后来猜到了。”
仓央嘉措任由泪水滑落,点着头道。
“不用担心根基不扎实,他的本源很精纯,你的经脉又天生适合修行佛法、容纳法力。”
桑结法王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道:
“凑近些,上前来。”
仓央嘉措艰难地挪动着身子,脑袋向老僧凑近。
桑结法王声音提高,道:
“盘膝打坐,坐在地上。”
仓央嘉措似乎猜到了老僧想要做什么,泪水止不住地流下,用力摇了摇头。
“混账!”
一声怒喝在耳边响起,让少年身子一抖。
在印象中,这是桑结法王第一次训斥他。
仓央嘉措泪眼朦胧间,看到了老人焦急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不是佛的侍者看向佛子,而是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急切地想要把自己珍贵的一切都交给最疼爱的晚辈。
“我佛门传承,就是靠灌顶之法代代延续。
八大罗汉,每一位罗汉都可接替萨巴之位,他们若是八品,则可接受升日境萨巴灌顶,一跃成为观云境,若其本身就是观云,接受灌顶后,则可强行突破至观云巅峰,触碰到升日境一角。
你以为为何我佛门经久不衰,且日渐强盛?
灌顶之法,是全天下绝无仅有的,是我们雪原佛门的核心,就是它支撑起了数百年佛门。
什么是传承,这就是真正的传承。
我活不了了,但这一身功力决不能荒废。
孩子,你需要它,这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听话。”
说到最后,桑结法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话语中竟隐有哀求之意,他被药物强行提起的精神在渐渐衰落。
这时候,他不再把眼前的少年当成佛子。
实际上,仓央嘉措、不,协加衮钦,他只是自己偶然遇到的,资质极为出众的普通人罢了。
桑结法王觉得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强行把一切责任都塞到了少年的肩头,让他承担起自己的一切。
仓央嘉措低下了头,他不愿意接受桑结法王的灌顶的原因很简单,就像小孩子一样,不愿接受老人的离世。
但事实从不因他个人的意愿改变,不论他接不接受,桑结法王就是要死了。
少年终究弯下了膝盖,盘膝坐在了地上。
桑结法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欣慰。
他艰难地抬起手,额头冷汗渗出,一点一点向仓央嘉措的脑袋伸去。
他成功了,轻轻地抚摸着少年的头,像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近长辈。
“你只需要运转功法,不必太过在意。
接下来,你要仔细听我对你说的事,这关系到佛门的未来。”
桑结法王轻轻闭上了眼睛,最后一次运转了功法,调动着自己仅剩的本源之力,通过残破的经脉,向仓央嘉措渡送而去。
少年只觉得身体很温暖,柔和的本源洋溢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就连伤势带来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