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王副总,刘处长。”他望着旋转的刀片,声音很轻,“《药神》所有收益,30%投入罕见病药物研发基金,20%用于基层医生伦理培训,剩下的……”他停顿片刻,纸屑已堆满透明收纳盒,“留着。等明年这时候,我们拍《药神2》。”
“拍续集?”老周失声,“可程勇故事已经完了!”
“谁说完了?”祁讳弯腰,从碎纸机出料口拾起一片未完全粉碎的纸角。上面还残留着半行字:“……如果法律不能保护病人,就让病人保护法律。”
他把它夹进随身携带的牛皮纸笔记本里,封皮磨损处露出内衬——是张泛黄的新闻剪报,《陆勇案终审判决书》复印件。
“程勇进了监狱,但药还在卖。”祁讳合上笔记本,“卖药的人换了一批,买药的人换了一批,可药价单上的数字,从来就没变过。”
窗外无人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阳光斜斜切过会议室,在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刃。光刃边缘,几粒未被绞碎的纸屑正微微颤动,像垂死的蝶翼。
林薇忽然开口:“祁总,抖音刚推送一条新热点。#药神幕后花絮#冲上热榜第七,视频里您在片场给群演老太太递热水,她捧着杯子说‘导演,这药……真能救我孙子吗’。”
“她孙子得了什么病?”祁讳问。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林薇声音哽了一下,“上周刚做完骨髓移植,排斥反应严重。她丈夫昨天在评论区留言:‘谢谢您让我们看见光。’”
祁讳没说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未拆封的速溶咖啡,撕开包装,舀了三勺倒进马克杯。热水注入的瞬间,褐色液体翻涌如潮。
“告诉技术部。”他吹了吹杯口热气,“把所有平台《药神》片源的片尾字幕延长三十秒。”
“加什么?”张磊问。
“加一段真实录音。”祁讳按下保温杯开关,蒸汽氤氲升腾,“是陆勇先生去年在长沙病友会上的讲话。他说:‘我不是英雄,我就是个卖药的。但卖药之前,我先是个父亲。’”
老周忽然想起什么:“可这段录音……版权在陆勇本人手里。”
“所以他今天上午,已经签了授权书。”祁讳端起杯子,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签完字,他让我转告一句话——‘别写我名字,就写“一个白血病患者的父亲”。’”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胸前挂着某三甲医院工作证。她径直走向祁讳,递上一份文件:“祁导,这是湘雅附二刚传来的临床数据。他们用《药神》上映后新增的医保谈判目录药品,做了三期对照试验……有效率提升了17.3%。”
祁讳接过文件,指尖抚过烫金院徽。他忽然问:“你们医院,今年有没有收治过买不起格列卫的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
女孩点头,眼圈慢慢红了:“有。上周出院一个,十八岁,高三。他妈妈卖掉县城房子付的首付,现在全家住出租屋。但……”她吸了吸鼻子,“他考了六百二十分。填报志愿那天,他妈妈蹲在医院天台哭了两个小时,说对不起孩子。”
祁讳把咖啡杯放在窗台。阳光穿过褐色液体,在杯底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