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宣发组。”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利落弧线,“明天起,《药神》所有海报撤下主演名字,只留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梧桐枝头新生的嫩芽。
“‘您正在观看的,不是一部电影。’”
林薇立刻打开备忘录:“后半句?”
“是四十七万白血病患者的日常。”
整个下午,祁讳再没碰过电脑。他坐在剪辑室监视器前,看最后一版成片。当程勇在铁窗后仰头望向天空,镜头缓缓升起,越过监狱高墙,越过城市天际线,最终停驻在云层之上——那里没有灭霸的飞船,只有一架民航客机正划出银白航迹。
片尾字幕升起时,祁讳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上,一行小字静静浮现:
【本片所有药品名称、价格、治疗方案,均来自2017-2018年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开数据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监视器右下角的时间码跳过了三分钟。然后他起身,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旧夹克——肘部磨得发亮,内袋鼓鼓囊囊。掏出的不是剧本,而是一沓皱巴巴的缴费单,最上面那张日期是2015年11月,诊断栏写着“慢性肾衰竭”,患者姓名处被圆珠笔狠狠涂黑,只余下两个潦草的字:“父亲”。
祁讳把它轻轻放在监视器旁。屏幕冷光映着他眼底未散的血丝,也映着缴费单上那一串被反复描粗的数字。
三点十七分,助理送来今日舆情简报。头版头条赫然是《人民日报》海外版评论员文章:《当超级英雄缺席时,普通人如何成为自己的光》。文中特别提到:“《我不是药神》的胜利,不在于票房数字,而在于它让‘天价药’三个字,第一次真正刺入公众神经末梢。”
祁讳把简报折好,夹进那本牛皮纸笔记本。合上时,封面内侧露出另一行字,墨迹新鲜:
“我们拍电影,从来不是为了赢谁。”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楼宇。远处工地塔吊的探照灯次第亮起,光柱刺破渐浓的青灰,像一支支沉默举起的手。
而此刻,全国三百二十七家县级影院的放映厅里,灯光渐暗。银幕亮起前最后一秒,观众席某处传来手机震动声。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头看屏幕,微信对话框里,妈妈发来一张照片——崭新的医保卡,卡面印着鲜红国徽,下方烫金小字:“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
她没回复,只是悄悄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
银幕上,程勇骑着那辆旧电动车驶过雨巷。车后药箱在霓虹里反着微光,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