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弥部距此八十里,踞黑河上游,控扼通往后藏咽喉。”葛杰部指尖划过地图,“其首领多吉,琼石国驸马,三月前迎娶琼石王幼女。据奎杰百户密报,彼处囤积军粮三万石,牦牛五千头,更私养死士三百,皆以活人试毒练就。”
帐内呼吸声陡然沉重。千户卢友婉低声道:“若强攻,我军需半月攻坚,粮草难继;若绕行,恐贻误战机,且后藏诸部见我避让,必生轻慢。”
葛杰部目光转向石青稞:“罗参军以为如何?”
石青稞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叠薄纸——竟是昨夜就着火光写就的札记,字迹凌厉:“少弥部倚仗黑河天险,然其下游三十里,有旧渠遗址,唐时所凿,引水灌田,今虽淤塞,但河床坚实,可容骑兵潜渡。渠口隐于乱石滩,唯当地采药老人才知路径。”
他指尖点向地图一处荒僻标记:“此处,名‘哑婆崖’。崖下溶洞幽深,出口直通少弥部粮仓后山。昨夜已遣十名精通吐蕃语的斥候,扮作采药人混入,今晨飞鸽传书——洞内守备松懈,哨兵嗜酒,粮仓木架朽坏,承重梁蛀空三寸。”
帐中诸将屏息。卢友婉脱口而出:“妙啊!若夜袭得手,焚其粮秣,少弥部不战自溃!”
葛杰部却摇头:“焚粮易,控局难。粮仓一毁,饥民暴动,死伤必重。且琼石援军闻讯,必加速南下。”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故此战,不求速胜,但求立威。”
他猛然抽出佩剑,剑尖刺入地图中央——那正是少弥部所在位置:“传令!命奎杰百户率仆从军五百,佯攻黑河渡口,擂鼓呐喊,扬沙造势;命石青稞率本部精骑三百,携火油、硫磺、震天雷,自哑婆崖溶洞潜入,目标——少弥部宗喀寺。”
“宗喀寺?”卢友婉愕然,“非是粮仓?”
“宗喀寺乃少弥部神权中心,供奉‘琼石护法神’金身,亦是多吉宴饮欢会之所。”石青稞声音沉静,“我昨夜细查探报:寺内金顶实为铅锡所铸,遇高温则软;神龛下密室藏琼石王亲赐‘镇魂印’,印信所至,各部须无条件奉召。夺印,即夺其号令之权。”
葛杰部颔首:“正是。罗参军率军入寺,不必滥杀,但见僧侣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凡藏经楼、印信库、神龛宝库,一律封存待查;若遇多吉本人……”
他略一停顿,帐内空气骤然绷紧。
“生擒。”
正午时分,黑河渡口鼓声震天。
奎杰百户赤裸上身,胸前绘着明军日月徽,率仆从军击盾高歌,声浪直冲云霄。对岸少弥部守军慌忙列阵,弓弩齐张,却见明军始终徘徊河畔,并未强渡。正当守军松懈之际,忽闻上游方向传来闷雷般轰鸣——原是明军工兵决开上游堤坝,浊浪挟裹巨木奔涌而下,顷刻间冲垮浮桥,截断两岸联系。
少弥部大营内,多吉正与几名喇嘛饮酒。窗外鼓声隐隐,他醉眼乜斜:“区区蛮夷,懂什么兵法?不过虚张声势罢了……”话音未落,亲兵跌撞闯入:“大人!宗喀寺起火!金顶熔塌,神像倾颓!”
多吉酒意顿消,霍然起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