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是从寺内烧起的！守卫说……说见金甲神兵自地底涌出，手持喷火铁管，专烧佛龛！”

多吉脸色煞白，踉跄扑至窗前——只见南方天际浓烟滚滚，金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熔化的铅锡如金雨泼洒，映得半边天空血红。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毡毯上，喃喃道：“护法神……降罪了……”

此时，哑婆崖溶洞深处。

石青稞抹去脸上油泥，短匕抵住一名喇嘛咽喉。那喇嘛抖如筛糠，指着佛龛后一道暗门：“印……印在暗格里……钥匙在……在我佛珠里……”

石青稞劈手夺过佛珠，钢刀一挑，十八颗琥珀珠应声迸裂，一颗中空铜珠滚落掌心。他撬开铜珠，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金印玺——印纽雕作展翅鹏鸟，印面阴刻古藏文：“琼石天命，统御雪域”。

他掂了掂印玺，沉甸甸的。转身时，瞥见佛龛基座缝隙里，半截烧焦的襁褓露出一角。他蹲下身，拨开灰烬，露出里面一具蜷缩的婴尸，额心一点朱砂痣未被烟火熏没，鲜艳如初。

石青稞久久伫立，最终解下自己颈间玉珏，轻轻放入婴尸怀中。玉珏温润，衬得那点朱砂愈发刺目。

洞外，火光已映红半壁山崖。他走出溶洞，迎面撞上纷乱奔逃的僧侣。一名老僧见他手中金印，扑通跪倒，额头叩击青石，声泪俱下：“将军！印可夺，命可取！但求留我宗喀寺经藏！那些经卷……是祖辈手抄，千年心血啊！”

石青稞凝视老僧沟壑纵横的脸，忽然想起昨夜火场中那位捧书的老农。他沉默片刻，将金印收入怀中，拔出腰刀，刀尖挑起地上半卷残经——经轴焦黑，纸页边缘蜷曲，却仍能辨出工整朱批：“此段所述青稞防霜法，宜在霜降前三日，以牦牛尿混草木灰浇根……”

他将残经递给老僧：“烧剩的，全给你。少一字，我砍你一根手指。”

老僧浑身剧震，双手捧经，额头紧贴冰冷刀锋，久久不起。

当夜，少弥部降表送达明军大帐。

葛杰部未拆封，只令文书誊录全文，加盖第七万户大印，快马送往西宁府、甘肃巡抚衙门、兵部、内阁。末句特书：“少弥部愿献粮一万石、牦牛千头、青壮丁口五百，永为大明屏藩。所求者，唯请明廷遣农官、医官、教谕各一人，驻寺三年。”

石青稞立于帐外，仰望高原星空。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远处，新降的少弥部篝火连绵，火光摇曳中，隐约传来孩童学唱汉调的声音，稚嫩走调，却奇异地穿透了千年的死寂。

他摸向怀中金印，触手冰凉。又按了按胸前玉珏，温润如故。

高原的雪，正在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