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望着苏无疾策马登坡,直至十步之外,才抬手按刀,朗声道:“雪岭营随军参议林晚儿,奉卫帅之命,接应左哨百户苏无疾——人到,旗至,雪未化,路已开。”
苏无疾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捧积雪,发出细微脆响。他解下肩头斗篷,抖落寒霜,露出内里玄甲,又从马鞍旁取下一囊干粮——粗布包裹,棱角分明,还带着体温。
他上前两步,将干粮递至她眼前。
林晚儿目光落在他掌心,又抬眼看他。风掀开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亮如雪水洗过的眸子。
“你拆过我的信?”她问。
“拆了。”苏无疾答,“也回了。”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一角——正是林晚儿所绘三江源图,但此刻图上多出数十处朱砂批注,或标箭矢,或绘星轨,或注风向气压,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最下方,一行小字力透羊皮:
>“胡饼已分,干粮在此。余生万里雪岭,愿与君并辔而行,不弃不离。”
林晚儿指尖微颤,却未去接干粮,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摊开。
掌中,静静躺着半块早已风干发硬的胡饼,边缘焦黑,中心却仍存一丝麦香。
她看着他,声音轻如雪落:“这是第三年零四个月,我留着的。”
苏无疾不再言语,只将干粮轻轻放入她掌心,覆上她的手。
两人手掌交叠,干粮在中央,胡饼在下方,像一枚朴素而郑重的印信。
朔风呼啸,卷起两人的斗篷,猎猎如战旗。
远处,雪岭绵延,昆仑如龙脊横亘天际,皑皑积雪在冬阳下泛着冷硬银光。
而近处,三百玄甲静默伫立,铁甲映雪,刀锋凝霜,却无人发出半点声息。
他们只是望着坡顶那两人——一个曾于碎叶城废墟中分食胡饼,一个曾在柳林深处拔刀救人;一个执笔绘山河,一个挥戈定乾坤;一个将柔肠藏进刀鞘,一个把烈火煨在心底。
此刻,胡饼与干粮相叠,不是情话,而是誓约;不是私语,而是军令。
雪未化,路已开。
吐蕃高原的寒风,正越过祁连山口,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