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苏无疾低声问。
“她说——”罗猛目光幽深,一字一顿,“‘吐蕃人尚黑,畏赤;重山神,轻王权。欲平其地,先得其心。若只凭刀兵,不过十年复叛。’”
苏无疾怔住。
那夜柳林,她面对张昊时,眼神冷硬如铁;可当舒律乌被押走时,她指尖却在袖中掐得发白——原来她早知人心如雪域天光,明暗倏忽,不可强夺,唯可徐引。
“她已先你一日动身,此时应在凉州。”罗猛将密函推至他面前,“这信里,有她亲绘的吐蕃‘三江源’水文图,标注了十二处暗流、七处冰隙、四条古道。还有……她对你的一句问话。”
苏无疾拆开密函。
信纸素净,墨迹清峻,确是林晚儿手书。末尾一行小字,如刀刻:
>“闻君将赴雪岭,敢问:昔年碎叶城外,我曾赠君半块胡饼,君言‘沙场无闲食,分则俱亡’。今吐蕃之地,冰河裂谷,瘴雾弥天,君可愿再与我,共分一囊干粮,同踏千仞雪崖?”
字迹未干,似犹带体温。
苏无疾久久凝视,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少年意气,又似卸下千斤重担。
他将密函仔细叠好,收入怀中贴身之处,朝罗猛深深一揖:“孙儿明白了。”
“明白什么?”罗猛挑眉。
“明白为何爷爷不许我带侍女赴任。”苏无疾直起身,目光灼灼,“因雪岭营中,早有一人,既懂刀锋之利,亦知人心之暖;既能画山河于纸上,亦能燃烽火于暗夜。”
罗猛怔了片刻,竟罕见地扬唇一笑,拍案而起:“好!这才是我罗家儿郎该有的眼力!”
三日后,凉州城外十里坡。
朔风卷雪,天地苍茫。
一队玄甲骑兵自东而来,铁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雪沫。为首少年银盔覆霜,身披猩红斗篷,胯下白马喷着白气,正是苏无疾。三百骑列阵如墙,甲胄铿锵,弓矢在背,腰刀悬于左,火铳缚于右,人人面覆铁面,只露一双锐目,如群狼巡境,肃杀无声。
坡顶,一袭青灰斗篷迎风而立。
那人未披甲,只着窄袖劲装,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黑革,末端缀一枚铜铃。风过时,铃声清越,却压不住她身后那杆猎猎招展的军旗——旗面墨色,绣一柄赤色弯刀,刀尖指向西南。
正是林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