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柴振锟盯着手机屏幕，那串熟悉的号码渐渐暗下去，像一截熄灭的炭。

他没再拨号，而是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六位密码。柜门弹开，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烫着暗金篆体“振奥纪事”四字。

他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四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昭江码头刚建成的龙门吊下，笑容灿烂，手臂搭着彼此肩膀。最右边那人，眉眼浓烈，眼神桀骜，正是二十八岁的柴振锟；而站在他左边，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的，是年轻的李文博。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字迹依旧清晰：“九五年十月，振奥初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柴振锟用拇指狠狠擦过那行字，墨迹晕开一小片灰蓝，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合上笔记本，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幽蓝火苗腾起。

火舌舔上照片一角，迅速卷曲、焦黑、蜷缩。李文博的笑容在火焰中扭曲、剥落，最终化作一缕青烟，盘旋着，消散在空调冷风里。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女秘书探进头，声音绷得极紧：“柴董，赖老板的电话，说吴修远……刚刚在机场被拦下了。”

柴振锟没回头，只将烧剩的笔记本残骸扔进碎纸机。

机器轰鸣声中，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他，把吴修远，送去普吉岛。船，已经等在甲米港。”

“是。”

门关上。

柴振锟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雪势渐猛，整个奚阳市笼罩在灰白雾霭中，楼宇轮廓模糊，道路湿滑如镜。一辆黑色奔驰正缓缓驶离振奥大厦地下车库，车顶积雪未融，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银色。

他忽然想起唐烨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些事情，必须要付出代价”。

原来不是恐吓。

是判决。

他抬手，将掌心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之下，是整座城市的心跳，是无数双眼睛看不见的暗流，是三十年刀尖舔血换来的半壁江山。

可此刻，他掌心的温度，正一丝丝被玻璃吸走，直至冰冷刺骨。

手机又震起来。

是吴修远的号码。

柴振锟盯着屏幕，任它响了整整十二声，才划开接听。

听筒里传来吴修远惊惶失措的声音：“老大！机场安检说我的护照有问题，不让过！他们……他们还问我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李文博的人！”

柴振锟望着窗外茫茫大雪，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修远啊，你还记得九七年，咱们在昭江码头拆第一栋危房时，那根断掉的承重梁吗？”

吴修远一愣：“记得……当时差点砸死老刘。”

“对。”柴振锟笑了，笑声沙哑如砂纸摩擦，“那时候，咱们都知道，只要把那根梁，悄悄换掉，房子就不会塌。可没人动手——因为一旦换了，所有人都得看见，那栋楼，本来就是豆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