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吴修远呼吸骤然停滞。
“所以啊,”柴振锟轻声说,“有些梁,就得让它断着。断了,大家才好继续住。”
他按下挂断键。
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轻轻一推。
那支价值八万的百达翡丽,连同吴修远最后一通来电的余温,一同滑入碎纸机入口。
机器再次轰鸣。
这一次,柴振锟没看。
他转身走向酒柜,取出一瓶1982年的拉菲,拔开木塞,倒满一杯。
深红色液体在水晶杯中荡漾,映出他眼中跳动的、近乎悲壮的火光。
他举起杯,对着窗外漫天风雪,缓缓致意。
敬这三十年不曾停歇的奔命。
敬这半生不敢示人的战栗。
敬那些早已埋进水泥地下的真相。
也敬那个,站在雪里,却始终不肯弯腰的年轻人。
杯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楼下,振奥集团总部大楼旋转门无声转动,唐烨裹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踏雪而入。他没撑伞,肩头落满细雪,像披了一层薄霜。经过前台时,他朝低头整理文件的实习生点头微笑,对方慌忙起身,险些打翻水杯。
他步履平稳,径直走向电梯。
金属门合拢前,唐烨抬眸,目光穿过玻璃幕墙,与楼上某扇窗后那道凝固的身影,隔空相望。
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23…22…21…
雪,还在下。
覆盖着码头锈蚀的铁锚,覆盖着陈家祠堂斑驳的匾额,覆盖着昭江两岸尚未拆除的老屋瓦檐,也覆盖着东区22号地块规划图上,那一片刺目的空白。
而在这片纯白之下,无数根看不见的钢筋,正悄然绷紧,无声对峙。
雪落无声。
但大地,已在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