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日一早，晋军并没有立刻发起大规模的进攻。【文学爱好者天堂：】

原因很简单，轮换之后，军中人事既发生了较大规模的变动，周玘、顾荣、甘卓、王冲所部的晋军已被撤换到后方休整，而以赵诱、朱轨、苗光、崔旷、曹摅、韩松等...

雪停了，但天色更沉，铅灰的云层低低压着夷道城头，仿佛随时要塌下来。城内残火未熄，焦木气味混着血腥，在凛冽寒气中凝成一股刺鼻的浊气。杨难敌站在西门城楼之上，脚下是尚未扫尽的积雪，靴底踩碎薄冰，发出细微脆响。他望着西岸——夷水冰面如墨玉铺展，裂纹纵横，却坚实得能承千军万马；冰上脚印杂沓，新旧交叠，最深那一道，直指藕池河方向，蜿蜒没入雾霭深处。

文硕刚清点完降卒，踏着吱呀作响的冻阶登上城楼，甲胄上还挂着冰碴，鬓角结霜，声音微哑：“禀大王，城中晋军尽数缴械，共俘二千一百三十七人，伤者三百余，死于乱刃者不足百。另搜出周访私印一枚、虎符半块、兵册三卷，皆已封存。唯……杜曾不见踪影。”

杨难敌没有回头，只将手中那封义安军报缓缓折起，塞入怀中贴肉处。纸页微硬，像一块尚未冷却的铁片。“杜曾？”他终于开口，声调平得如同冰面，“他若真想走，昨夜便不会在冰上留下那七道马蹄印——左前蹄深，右后蹄浅，马失前蹄又强行跃起，必是负伤未愈，强撑至此。”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冰河，“他不是逃了，是被人扶走的。周访没带他，是怕拖累全军。可谁有这胆子、这力气，在千军溃散之时，背一个血糊糊的将军翻越冰隙？”

文硕一怔，随即低声道：“莫非……是杜曾亲卫‘铁脊营’余部？”

“铁脊营早被打散在初战阵中。”杨难敌转过身，脸上无悲无喜，唯眼底两簇幽火灼灼不灭，“是杜曾自己选的人。他挑了最忠的，也挑了最狠的——那七道蹄印，一道比一道歪斜，最后一道，几乎横着拖出三尺。他在教人认路，也在教人记住：他杜曾倒下时，脊梁仍是直的。”

风卷起他肩头玄色披风一角，露出内里衬甲上一道新鲜刮痕——昨夜追击时，一支流矢擦过锁子甲，划开皮肉，血已冻成暗红痂块。『心理学推理小说：』他却似毫无知觉，只抬手抹去甲缝里渗出的一星血珠，指尖搓捻片刻，忽而问：“邓定尸首可收殓了？”

“已寻回，颅骨尚在，脑髓……”文硕喉结滚动，“已裹入白布，停于西校场灵棚。”

“给他换副新甲。”杨难敌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钉，“仇池黑铁锻的，胸前嵌白马纹。再取我案头那柄环首刀，与他同椁。告诉他儿子，邓家男儿，死得比活时更重。”